夜色如墨,將江州市郊的雲麓山莊包裹得密不透風。
山莊不對外開放,是江州本土派核心人物們私下會晤的密地。一間名為“聽瀾”的茶室裡,空氣中瀰漫著頂級大紅袍的醇厚巖韻,卻壓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焦躁。
江州首富趙萬山,此刻再沒有半分首富的氣度。他那張往日里紅光滿面的臉,此刻蠟黃浮腫,眼球里布滿了血絲,像一頭被逼入絕境、隨時準備噬人的困獸。他面前那杯價值數千一兩的茶水,早已涼透,他卻一口未動。
主位上,市委周副書記端坐著,面沉如水。他手裡摩挲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文玩核桃,核桃碰撞間發出沉悶的“咯咯”聲,在這死寂的茶室裡,顯得格外刺耳。
整整一個下午,他調動了自己能調動的所有力量。
工商、稅務、國土、經偵……整個江州的行政機器,如同一張巨網,朝著“瀚海置業”這家憑空冒出的公司當頭罩下。
結果,卻撈了個空。
對方的資金來源,透過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家族信託基金注入,經由香江的國際銀行,層層轉手,每一筆都乾淨得像剛出廠的鈔票,查無可查。
對方的併購合同,由全球頂級的律所操刀,條款嚴密到連一個標點符號的漏洞都找不到。那些被收購方的地主,一個個拿著三倍溢價的支票和代償的鉅額賭債,對調查人員感恩戴德,守口如瓶。
一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資本壁壘,將他引以為傲的行政權力,擋得嚴嚴實實。
周副書記第一次感受到了這種無力感。他就像一個習慣了在陸地上稱王稱霸的將軍,卻被敵人拖進了深海,他所有的刀槍劍戟,都失去了作用。
“周書記,”趙萬山終於忍不住了,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,“不能再等了!那個姓陳的小畜生,明天就要帶人去東郊搞什麼勘測!一旦讓他動了工,我們的地……就徹底廢了!”
他口中的“我們的地”,指的正是那片被行政紅線死死框住的稀土礦區。那是他們這群人佈局多年,準備用來安度晚年、福澤子孫的命根子。
周副書記的動作停了。他將核桃重重地拍在紅木茶几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等?我比你更急!”他低吼道,壓抑的怒火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,“可怎麼動他?用常規手段,我們已經輸了!輸得一敗塗地!”
趙萬山的身體猛地前傾,眼中閃爍著瘋狂而怨毒的光芒,他壓低了聲音,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書記,既然規矩裡的玩法我們玩不過他……那就別玩了!”
周副書記的眼皮一跳,冷冷地盯著他:“什麼意思?”
“我在道上養了些人,您是知道的。”趙萬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語氣陰森,“城中村改造、釘子戶拆遷……那些見不得光的髒活、累活,總得有人幹。我手底下有一支最能打的拆遷隊,領頭的叫‘刀疤王’,下手黑,沒底線,進去蹲號子跟回家一樣。”
茶室裡的空氣,彷彿瞬間又冷了幾分。
周副書記沒有說話,只是端起茶杯,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,眼簾低垂,讓人看不清他眼神里的變化。
趙萬山知道,這是默許他繼續說下去的訊號。
他湊得更近了,聲音壓得更低,如同毒蛇吐信:“明天,陳凡不是要去勘測嗎?我讓刀疤王帶上百十號兄弟,扮成被強徵土地的本地村民,去現場‘維權’!”
“就說瀚海置業是境外來的野蠻資本,侵吞我們的家園,斷了我們的活路!我們拉橫幅,堵路,圍攻勘測隊!他們敢動手,我們就躺下!他們不動手,我們就砸機器!把事情鬧大,越大越好!”
“一個小小的勘測隊,能有多少人?面對上百個‘義憤填膺’的村民,他們能怎麼辦?一旦發生衝突,見了血,那就是群體性事件!是破壞營商環境的惡性案件!”
“到時候,您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以‘維穩’的名義,介入此事!立刻叫停東郊的所有專案,成立聯合調查組!只要把水攪渾,把專案拖黃,把那個姓陳的拖垮,這塊地……就還是我們的!”
趙萬山說完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雙眼通紅地看著周副書記,等待著最後的裁決。
這是一個毒計。
釜底抽薪,陰狠至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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