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濃得化不開。
青龍村委會那棟破舊的二層小樓,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衰老困獸,寂靜無聲。
陳凡坐在二樓自己那間簡陋的宿舍裡,並沒有開燈。窗簾拉開一道縫隙,月光慘白,勉強勾勒出屋內的輪廓。桌上,一部黑色的加密平板電腦亮著微光,螢幕被分割成四個小視窗,無聲地播放著即時監控畫面。
畫面分別對準了村委會大門、一樓走廊、檔案室門口,以及檔案室內部。
這套頂級的安防系統,就隱藏在白天林洛雪派人送來的那批“慈善捐贈”的辦公裝置裡。那個掛在檔案室牆上的,看似普通的電子萬年曆,其貌不揚的外殼下,正是一顆具備夜視功能的針孔攝像頭。
飯局結束,陳凡沒有直接回村,而是在鎮外繞了一圈。他需要給王大明打電話的時間,也需要給那條被逼入絕境的瘋狗,留下最後的撕咬空間。
他很清楚,當一套精密的商業規則,碾碎了一個地方土皇帝全部的官場伎倆後,對方剩下的唯一選擇,便是最原始、最野蠻的暴力和毀滅。
手機螢幕亮起,是大學生村官林濤發來的一條簡訊,只有一個字:“妥。”
陳凡的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點,刪除了簡訊。
就在半小時前,趁著村裡人都已睡下,德高望重的老會計張富貴,用他那把掌管了三十年的備用鑰匙,悄無聲息地打開了檔案室的門。在林濤的望風下,他用最快的速度,將一個用牛皮紙包裹的、一模一樣的假賬本,替換了檔案櫃裡那本記錄著扶貧路工程原始走賬的核心物證。
整個過程,不超過三分鐘。
做完這一切後,陳凡讓林濤和張富貴都立刻回家,鎖好門,今晚無論聽到什麼動靜,都不要出來。
現在,萬事俱備。
他就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,靜靜地守在自己佈下的陷阱旁,等待著獵物自己走進來,踩響那根致命的引線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監控畫面裡,除了夜風吹拂樹葉的搖曳光影,一片死寂。
直到凌晨一點零七分,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,出現在了村委會大門外的畫面中。
是村支書,李長貴。
他沒有走正門,而是繞到小樓的側面,身手還算矯健地翻過半人高的院牆,落地時一個踉蹌,差點摔倒。他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番,確認無人後,才從懷裡掏出一串鑰匙,躡手躡腳地打開了小樓的後門。
陳凡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,只是將目光鎖定在了那個代表檔案室內部的監控小視窗上。
畫面裡,李長貴的身影出現了。他沒有開燈,只用一個老式手電筒照亮。他徑直走到那個掉漆的鐵皮檔案櫃前,手有些發抖,鑰匙插進鎖孔好幾次才對準。
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李長貴拉開櫃門,熟門熟路地從最底層摸出那個牛皮紙包裹的賬本,緊緊抱在懷裡,彷彿抱著一顆炸彈。
他沒有立刻離開,而是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個扁平的酒壺,擰開蓋子,將裡面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液體,淋在賬本上,又澆在檔案櫃四周堆放的舊報紙和雜物上。
是煤油。
陳凡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這是最愚蠢,也是最直接的銷燬證據的方式。王大明被逼急了,連更周密的計劃都想不出來,只能用這種粗暴的手段來毀滅罪證。
監控畫面中,李長貴做完這一切,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防風打火機。
”。嚓咔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