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從魏國強辦公室出來，身後那扇厚重的木門被秘書輕輕帶上，隔絕了裡面僵硬的笑容和未散的茶香。
走廊裡光線明亮，空氣卻有些涼。
“研究、研究”，這兩個字像兩顆軟釘子，不疼，卻扎得很深，正正地釘在了棚改專案的資金命脈上。
陳凡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，臉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緒。他知道，魏國強的反擊開始了。這種程式內的拖延，最是無解，也最是磨人。
訊息傳得比風還快。
釘子戶們一夜之間全部簽約的訊息，讓整個棚戶區炸了鍋。前一天還斷水斷電、愁雲慘淡，第二天就撥雲見日。老街坊們奔走相告，壓抑許久的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。
家家戶戶開始翻箱倒櫃，打包行李。用了幾十年的舊傢俱，是扔是留，成了每家飯桌上最熱烈的議題。孩子們在巷子裡追逐打鬧，嘴裡喊著“住新樓房咯”。
所有人都滿懷期待地等著那筆能改變命運的拆遷款。
然而，一天過去了，沒動靜。
兩天過去了，還是沒動靜。
第三天，棚改辦設在街道的臨時辦公室門口，開始有零星的居民探頭探腦地詢問。
“陳主任，那錢，大概什麼時候能到賬啊？”
陳凡客氣地回答：“手續正在走，請大家再耐心等等。”
到了第五天，門口聚集的人多了起來。人們臉上的期待變成了焦慮，說話的語氣也開始夾雜著不滿。
“陳主任，到底怎麼回事？合同都簽了，錢怎麼還下不來？”
“是啊，我們那邊新房的定金都交了，就等這筆錢救急呢！”
“不會是……有什麼變故吧？”
謠言開始在人群中滋生。
陳凡心裡清楚，這正是魏國強想要看到的一幕。他沒有去市財政局拍桌子，那隻會落入對方以“按程式辦事”為名的圈套。他只是每天照常上班，耐心地安撫每一位前來詢問的居民，同時，一封又一封關於“棚改專案資金撥付情況”的請示報告，以正式公文的形式，遞交到了市建委。
每一封都石沉大海。
一週後，一場由市建委牽頭的“老城區棚改專案資金協調會”在建委三樓會議室召開。
陳凡提前十分鐘到了會場。長條形的會議桌，主位空著，是建委魏國強的。他的左手邊，市財政所的李科長已經端坐著，正低頭用手機看新聞。右手邊，幾個街道辦的負責人聚在一起，低聲交談，神色凝重。
陳凡的位置，被安排在長桌的最末端。
這像是一場針對他的審判。
魏國強踩著點走進會議室，他身後跟著秘書。他環視一圈，目光在陳凡身上短暫停留，隨即露出一個“關切”的笑容。
“同志們都到齊了，好，開會。”魏國強清了清嗓子，身體往椅背上一靠，“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，主要是為了解決棚改專案的安置款問題。這個專案，市裡很重視，老百姓很關心。小陳同志前期工作做得非常出色，一週的軍令狀，一天就完成了，這種衝勁，值得肯定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看向陳凡。
“但是，光有衝勁還不夠啊。協議簽了，老百姓就等著拿錢搬家。現在外面怨聲載道，說我們政府說話不算話。小陳，你作為專案常務副組長，跟大家通報一下情況吧，資金到底卡在哪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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