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內的空氣有些沉悶。
陳凡將手機螢幕按熄，那條加密資訊的內容，像烙鐵一樣印在他腦子裡。
鼎盛貿易。
城南倉儲中心。
轉移資產，銷燬物證。
每一個詞，都帶著一股子窮途末路的焦躁。
李華東的反應，比他預想的還要快。環評批文下午才送到他桌上，幾個小時之內，對方已經嗅到了末日的氣息，開始著手清理痕跡。
那兩億的爛賬，是陸為民仕途上的定時炸彈。而鼎盛貿易的賬本，就是引爆炸彈的雷管。
現在，有人要去拆雷管了。
陳凡靠在座椅上，手指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，一下，又一下，發出沉悶的篤篤聲。
他腦中飛速盤算。
直接向楚明遠彙報？
楚市長自然會信他，但後續呢？市長要協調公安，或者報請市紀委。程式走下來，需要時間。一個電話，一份公文，從市府大院到基層派出所，最快也要幾個小時。等警車閃著燈趕到城南，那幾輛大貨車怕是早已開進了某個廢品回收站的焚燒爐。
證據一旦化為灰燼，資金流向的報告就成了孤證。沒有原始憑證，那兩億的虧空，頂多算一筆糊塗賬，很難定性為侵吞。陸為民完全可以金蟬脫殼，把所有責任推到早已不知去向的港商和幾個經辦人身上。
自己派人去攔？
陳凡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。那是江湖手段，不是官場章法。只要他的人一動手，性質就變了。從一個追查國資流失的幹部，變成一個指使社會人員暴力攔截私企貨運的“黑手”。李華東和陸為民會立刻抓住這一點，反咬一口，到時候他渾身是嘴也說不清。
體制的規則，既是束縛，也是鎧甲。他不能脫下這身鎧甲。
陳凡的目光再次投向車窗外，那棟亮著許多窗戶的環保局大樓，在夜色中像一個沉默的巨獸。
他剛剛用“權威”拆掉了一堵牆。
現在，他需要用另一種方式，去搶奪那即將被銷燬的“雷管”。
行政手段行不通，暴力手段是自殺。
那麼，就只剩下他最擅長的路了。
李華東的身份是商人，鼎盛貿易是一家公司。只要是公司，就要遵循商業世界的規則。
商業規則，才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刀。
陳凡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，手指停止了敲擊。
他重新拿起手機，沒有絲毫猶豫，再次撥通了林洛雪的號碼。
“陳先生，有什麼新指示？”林洛雪的聲音永遠那麼冷靜、專業。
“李華東在銷燬證據。”陳凡的語氣平淡，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，“我需要你做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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