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淅淅瀝瀝下了兩日,利城內外一片泥濘。剿滅過山風的餘威尚在,但城中暗流並未平息。
營房內,油燈昏黃。陳功、徐盛、陶應、李通、裴元紹圍坐,新歸附的廖化也被叫來,坐在下首。高順(高忠)依舊立在陳功身後。
陶應攤開幾片寫滿字的木牘,面色凝重:“主公,這幾日我藉著清點剿匪繳獲、與孫王兩家交接糧草的機會,暗中查訪,結合廖壯士所述,還有從俘虜的過山風殘部口中撬出的零碎訊息,情況……比預想複雜。”
他指著木牘:“過山風盤踞化山嶺,劫掠商旅,但主要目標都是通往琅琊、或從琅琊過來的商隊。而利城西面三十里,安嶺一帶,還有一夥更大的賊寇,頭領叫劉波,手下怕是有兩三百能戰之眾。”
裴元紹嗤笑:“三百?某家帶兩百人就能平了他!”
陶應搖頭:“裴隊率,這劉波不同。他盤踞安嶺多年,地形極熟,據說還與孫家……有來往。”
“什麼?”李通眉頭一皺,“孫茂?他一個本地士紳,與賊寇勾結?”
“不是明面勾結。”陶應壓低聲音,“據一個原是劉波手下、後因分贓不均投了過山風的小頭目說,劉波劫掠,有時會刻意避開孫家莊的產業和商隊。而孫家……偶爾會丟失一些不太緊要的貨物,或被劫一些糧秣,報給官府後,往往不了了之。那些貨物糧秣去了哪裡,不言而喻。更有甚者,孫家似乎會透過某些渠道,將一些破損淘汰的兵器、皮甲,處理給劉波。”
廖化插話道:“陶先生說得沒錯。我在這一帶山林混跡時也聽說過,安嶺的坐地虎不好惹,不僅人多,裝備也比尋常山賊好,甚至有點……令行禁止的味道。尋常山賊劫掠不分目標,但劉波的人,對孫家莊的人和貨,確實手下留情。我曾疑心,這劉波是不是孫家暗中蓄養的打手。”
陳功手指輕輕叩著桌面:“養寇自重?甚至……借賊寇之手,清除異己,壟斷商路?”
“極有可能。”陶應點頭,“王貫對此可能有所察覺,但不敢明說。吳縣令……怕是知情,但裝聾作啞。”
徐盛沉聲道:“若真如此,孫家就是我們掌控利城最大的絆腳石。明面上合作借糧,暗地裡勾結賊寇,此患不除,屯田、安民、商路,皆受其掣肘。而且,他與琅琊孫觀有親,若我們動他,難保臧霸那邊不會借題發揮。”
裴元紹不耐煩道:“那還等什麼?直接帶兵圍了孫家莊,搜出證據,砍了那老兒!”
李通搖頭:“不可。孫家莊牆高溝深,家丁眾多,強攻損失必大。且無鐵證,貿然動手,難以服眾,反落人口實,給臧霸干涉的藉口。”
一直沉默的高順(高忠)忽然開口,聲音沙啞:“裡應外合,斬首擒王。”
眾人看向他。陳功問:“高忠有何想法?”
高順走到簡陋的地圖前——這是近日斥候繪製的利城周邊草圖。他手指點向安嶺:“關鍵在劉波。孫家與劉波勾結,必有其聯絡渠道和信任基礎。若能打入劉波內部,取得其信任,或擒殺劉波,控制其部眾,再反過來指認孫家,或偽造孫家與賊寇勾結欲對我不利的證據,則名正言順,可一舉剷除孫家,震懾王貫,掌控全城。”
廖化眼睛一亮:“此計甚妙!劉波此人,我雖未直接打交道,但聽說他頗為自負,又好招攬好漢。若有一支走投無路、又顯出本事來的潰兵或逃犯去投,他多半會收留,至少會先放在外圍察看。”
陳功心中快速盤算。派誰去?此人需膽大心細,武藝高強,能隨機應變,還要絕對可靠。他目光掃過眾人,最終落在高順身上。高順是最好的人選,他經驗豐富,沉穩果決,武藝超群,且與孫家、劉波都無舊識。但……他傷勢初愈,且身份特殊。
“高忠,你的傷……”陳功問。
“已無大礙,尋常行動無妨。”高順挺直脊背,“我願往。”
陳功看著他堅定的眼神,知道他是想盡快立功,也是為日後復仇積蓄力量。“需要多少人?如何安排?”
高順道:“人不宜多,精幹即可。五六人足矣。可扮作從下邳逃出的呂布潰兵精銳,被曹軍追剿,走投無路,聽聞安嶺劉波勢大,特來相投。需帶些投名狀,比如……幾套曹軍衣甲、兵器,甚至一顆曹軍哨長的首級。”
裴元紹咧嘴:“首級好辦!前日剿匪,有幾個裝死的賊子想偷襲,被某家剁了,腦袋還在營外掛著,挑個像官軍的刷洗乾淨便是!衣甲兵器,咱們也有繳獲的。”
徐盛補充:“還需統一口徑,偽造身份。最好是真有從下邳逃出的呂布潰兵背景,以防劉波或孫家細作查問。”
高順看向徐盛,眼神複雜,點了點頭。
陳功拍板:“好!就依此計。高忠,你為主,從裴元紹隊中挑選四名最機警悍勇、口風嚴的老卒,廖化,你也挑兩個原部下中熟悉綠林規矩、心思靈活的,一同前往,聽高忠號令。
具體細節、身份、說辭,由陶應協助你們擬定,務必天衣無縫。徐盛、李通,你二人負責接應。高忠得手後,會設法傳出訊息,你二人需率精銳,隨時準備突襲安嶺,或接應高忠控制賊眾。裴元紹,你部負責監視孫家莊動向,若有異動,隨時報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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