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兵營裡飄著藥草味，陳功挨個檢視傷員，最後停在徐盛榻前。
“文向，傷口還疼嗎？”
徐盛掙扎要起，被陳功按住。“主公，末將已無礙。只是那日未能陣斬臧霸……”
“你做得夠好了。”陳功在榻邊坐下，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，“廚子新做的肉餅，趁熱。”
徐盛接過，眼眶微紅。
從營帳出來時，天色已暗。高順正在校場新撥五千士卒裡面的精銳。
“主公。”李通從廊下轉出，抱拳行禮。
“文達，隨我走走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，登上北城牆。遠處臧霸大營的殘骸還在冒煙，但更北方，琅琊方向的山巒已隱入夜色。
“文達，你跟了我多久了？”陳功忽然問。
李通略一思索：“自下邳之戰後，已三月有餘。”
“三個月……”陳功扶著城牆，“你覺得，我們能在這亂世活多久？”
李通一怔，隨即肅然：“司馬何出此言？如今我們剛擊退臧霸，又得車胄增兵五千，正是……”
“正是最危險的時候。”陳功打斷他，轉身直視李通的眼睛，“車胄為什麼給我們兵？因為要用我們制衡臧霸。臧霸為什麼退兵？不是怕我們，是怕曹操。曹操為什麼默許我們在徐州？因為官渡在即，他需要後方安穩。”
他每說一句，就向前一步。
“可一旦官渡之戰打完，無論曹操勝敗，他都會回頭收拾徐州。到時候，我們是聽話的狗，還是不聽話的狼？”
李通額頭滲出細汗。
“文達，你讀過書，明事理。”陳功語氣放緩，“告訴我，當今天下，誰有真龍之相？”
“這……”李通遲疑。
“但說無妨，今夜只有你我。”
李通深吸一口氣：“袁紹四世三公，雄踞河北，兵精糧足。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，麾下文臣如雲，武將如雨。孫策坐擁江東，銳不可當。劉表守成之主，劉備……”
他頓了頓：“劉備雖屢敗屢戰，但仁義之名播於四海。”
“說得都對。”陳功點頭，“但你看漏了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天下百姓。”陳功望向城中點點燈火，“自黃巾之亂起，這天下死了多少人？十室九空，易子而食。那些諸侯爭來爭去，爭的是地盤，是權力，是青史留名。可有誰真正想過，讓老百姓能安心種地，能吃上飽飯？”
李通渾身一震。
“我陳功沒什麼大志向。”陳功笑了笑，“最開始就是想活著。可活著活著，看見十六屯那些老卒，拖家帶口跟著我；看見利城百姓知道要打仗，義無反顧的愛戴我，最後看見徐盛渾身是血還要衝鋒，高順沉默寡言卻死守城牆……”
他拍了拍李通的肩膀：“我就想，能不能不只是活著。能不能讓跟著我的人，也能活著，活得好一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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