薊縣城東，遼東軍大營。
中軍帳內，公孫度已經換了一身裝束。深紫色的錦袍換成了深青色的常服，頭上的進賢冠也換成了更低調的綸巾。他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擺著一壺新沏的茶，茶香嫋嫋。
“主公。”涼茂從外面走進來，抱拳道，“蔣濟先生已經到了營門口。”
公孫度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，放下：“請。”
片刻後，蔣濟走進帳中。
他四十出頭，面容清瘦，三縷長髯修剪得整整齊齊，穿著一件灰色的布袍，頭上戴著一頂普通的綸巾，看上去像個教書先生，而不是曹操的謀士。但他的眼神很亮，透著一股精明和沉穩。
“遼東公孫太守，久仰大名。”蔣濟抱拳笑道，聲音不高不低，恰到好處。
公孫度站起身，還禮道：“蔣先生客氣了。請坐。”
蔣濟在客位上坐下，涼茂坐在一旁。
公孫度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，緩緩道：“蔣先生，曹公的信，我已經看過了。鎮東將軍、遼東太守、世襲罔替——這封賞，確實不薄。”
蔣濟點頭：“曹公說了，公孫太守鎮守遼東多年，保境安民，勞苦功高。這封賞，是太守應得的。”
“應得的？”公孫度放下茶盞，看著蔣濟，“蔣先生，咱們明人不說暗話。曹公給我這麼重的封賞，是想讓我做什麼？”
蔣濟笑了，笑得雲淡風輕：“公孫太守快人快語，那在下也就不拐彎抹角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帳中掛著的地圖前，手指在薊縣的位置上點了點：“曹公希望太守做的事，很簡單——配合曹軍，拿下幽州。”
“怎麼配合？”
“第一，太守的大軍從東面攻城，牽制袁熙的兵力。曹軍從南面主攻，兩面夾擊。”
“第二，打下薊縣之後，太守的軍隊不得進入城中心。糧倉、府庫、兵器庫——這些地方，由曹軍接管。”
“第三，幽州全境平定之後，曹公會上表天子，封太守為鎮東將軍、遼東太守，世襲罔替。右北平、遼西兩郡，也劃歸遼東管轄。”
公孫度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遼西現在還在袁熙手裡。曹公拿他的地盤來封賞我？”
蔣濟搖頭：“太守此言差矣。遼西雖然還在袁熙手裡，但以曹公的軍力，想拿下這一郡不過是時間問題。曹公現在把這兩郡劃給太守是提前承諾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而且——太守不是已經拿下了右北平嗎？土垠城，田豫戰死，右北平大半已經落入太守之手。曹公這道封賞，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。”
公孫度沒有說話，端起茶盞慢慢喝著。
蔣濟又道：“太守，在下斗膽問一句——袁熙派來的人，是不是也給了太守不少好處？”
公孫度放下茶盞，看著蔣濟，目光銳利：“蔣先生訊息倒是靈通。”
“不是訊息靈通，是猜的。”蔣濟笑道，“袁熙現在腹背受敵，他一定會想辦法穩住太守，好集中兵力對付曹公。他給太守的條件，無非是割地、納貢、聯姻這些老套路。但是在下想問太守一句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袁熙給的那些東西，太守能拿到手嗎？”
公孫度沉默。
蔣濟繼續道：“右北平，太守已經拿到了，不需要他給。河間、安平，在曹公手裡，他自己都拿不回來，拿什麼給太守？每年納貢糧食十萬石、戰馬一千匹——袁熙現在連自己的軍隊都快養不起了，哪來的糧食和戰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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