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吹得路邊行道樹嘩嘩作響，落葉在腳邊打了個旋，又被卷向遠處的暗處。
陳硯從長椅上站起身。臉上的蒼白還沒有完全褪去，可那些外露的脆弱已經徹底斂了回去，熟悉的清冷重新覆上眉眼。
他不願一直坐在這裡反覆回想已經發生的事，無休止地假設“如果”，除了不斷消耗自己的精神，根本改變不了既定的結局。心底沉甸甸的遺憾不會消失，但他不打算任由自己困在裡面。
“不走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，聽不出起伏，彷彿剛才漫長的靜坐，只是為了把翻湧的情緒強行封存在內心最深處。
江檸也立刻站了起來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很敏銳地捕捉到他憶力流動時那股異樣的緊繃。
銀白色的憶力在他周身極淺地流轉，並不狂暴，卻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，只要再多一分外力，就有可能斷裂。
剛剛境界突破帶來的負荷，疊加那場生離死別的巨大精神衝擊，他現在的狀態其實並不適合貿然行動。
“你確定現在就去？”江檸眉頭微蹙，語氣裡藏著掩不住的擔憂，“你的精神還處在嚴重透支的狀態，強行調動憶力，很容易損傷剛剛穩固下來的境界根基。就算要查，也可以等到明天，先休整一晚。”
陳硯側過頭，視線越過一排排路燈，望向城市樓宇之間深邃的黑暗。
萬家燈火在遠處連綿成片，可燈火照不到的縫隙裡，依舊藏著數不清的陰影。
“等，不會送過來答案。”
他的語調依舊淡淡的，沒有激動，也沒有悲憤，只有一種下定主意之後的篤定。
沉溺悲傷沒有意義，林浩用性命擋住的災禍背後，一定藏著深淵的線索。如果他就此停下，那林浩最後的犧牲，才是真的白費。
江檸看懂了他眼底的堅持，沒有再繼續勸阻。
她很清楚陳硯的性格，一旦做出決定，很少會因為旁人的幾句話就更改。她能做的，就是跟在一旁，在他撐不住的時候及時托住他。
“那我跟你一起。”
兩人順著人行道快步向前，路燈時而把影子拉得很長，時而又將它壓縮成小小的一團。
陳硯沒有再去回想年少時和林浩相處的畫面，他在腦海裡冷靜地覆盤過去所有可疑的細節：小區外那一次短暫的窺探、飯局上刻意迂迴的問話、每一回提起深淵或者江檸時，林浩精神上那轉瞬即逝的偏移……
過去很多被他當作偶然的小事，此刻串聯在一起，露出了細思極恐的脈絡。
可惜整條鏈條最關鍵的那一環，已經永遠留在了廢棄廠房。
很多疑問，再也沒有當事人可以求證。
“林浩日常的軌跡太普通了。”陳硯低聲開口，更像是客觀地梳理線索，“上學，回家，偶爾出門閒逛。表面上幾乎看不出異常，我找不到他私下和誰接觸過的痕跡。”
“深淵很擅長利用普通人做棋子。”江檸走在他半步之後，警惕地留意著四周動靜，“不會留下明面上的來往證據。盲目大範圍排查，很容易打草驚蛇，讓剩下的線索全部斷掉。”
陳硯微微頷首，悄然放開一絲憶力。
銀白色微弱的漣漪安靜地向外擴散，不張揚，卻細密地掃過空氣裡每一處角落，捕捉那些普通人完全感知不到的精神殘留。
廠房那邊的濁氣早就被人為清理乾淨，幾乎什麼都不剩。
可就在離這裡兩三條街遠的地方，一縷極淡、幾乎快要消散的氣息撞進了他的感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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