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白歲站在一側，風颳起了她的衣襬，送去了她的氣息。
小騾子在渾噩的痛中，捕捉到了那抹氣息，梗著脖子，碩大的頭顱艱難地從地上翹起，那雙天真而依賴的眼睛哀求地看著她。
崔白歲好似被他眼球劇烈的顫抖傳染了似的，面容緊繃，哆嗦著嘴唇。
她想去撫摸它，安慰它，朝它剛伸出了手，便被攥住了手腕。
手腕上宿霧的手冰冷而有力，指甲長而銳利，青白手背上，凸起的青筋沿著手腕，小臂，一路蜿蜒，隱入隨風鼓動的袖口。
崔白歲轉頭看他。
宿霧聲線冰冷：“劇痛之下，它可能會暴起傷人，別靠近。”
他也知道它疼，疼得連騾樣都沒了，都疼得抽搐成一團不明肉塊了。
崔白歲想要指責他，想要狠狠咬他一口，想要在他身上發洩心中的苦悶……可他做的這一切，分明只是為了她。
她像一隻被充脹到極致的氣球，鼓脹得馬上就要炸開了，卻又倏地漏了氣，整個人垂頭喪氣地退到一旁。
到次日清晨，這一場堪稱凌遲的魔息拔除才算徹底結束。
天邊泛起了魚肚白，光從東邊屋簷漫上，將院子裡那些雜亂草葉和凌亂爪痕照得清清楚楚。
宿霧將綁在小騾子身上的魔息化作黑霧散去，也解開了它嘴筒子上那條被汗浸透了的腰帶。
小騾子已力竭，崔白歲跪在地上，將它的頭抱在懷裡。
她想，這樣眼睜睜看著在意的魔寵承受慘烈的折磨，甚至它可能會恨她，或許正是她強硬要留在這個世界，所要承受的代價，而且，只是代價之一。
小騾子抬了抬長睫，黑眼珠子從半闔的眼瞼縫隙裡看向她。
崔白歲不敢與它對視。
她輕聲道：“不疼了，不疼了嗷，睡吧，睡醒了就好了。”
小騾子並未如同預料中那般憎恨她、討厭她或是恐懼她，它只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，在她懷裡安慰似的輕輕蹭了一下，然後閉上了眼，徹底暈了過去。
次日，崔白歲以身體不適為由，向書院請了幾日假。
宿霧抽離小騾子魔息時，下手極小心，沒有傷到它的筋骨和臟腑。
小騾子昏睡了三日，又休息兩日，第六日又活蹦亂跳了。
它好像明白，那天晚上，兩人廢除的它修為的用心，只是身上那些曾經讓它孔武有力的力量消失，還是讓它失落了兩日。
醒來後的第三日，它又沒心沒肺地玩耍起來，在院中的草坪上奔來跑去。
甚至還不知從哪裡叼了一隻蟾蜍回來，送到崔白歲面前。
往常它都是送蚱蜢，送五彩斑斕的蝴蝶，送花，送草，送石頭的，崔白歲不多想，伸手便去接。
那隻背部凹凸不平、疙瘩滿布的蟾蜍落在掌心的瞬間，崔白歲整個人都繃直了，汗毛根根豎起，連頭髮都好似炸開來了。
她尖叫著甩掉又滑又溼的蟾蜍，然後捏著拳頭，追著小騾子梆梆地捶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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