驅散了方才的寂寥，她輕快了些，語氣間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。
少年心事難藏，四七輕輕抿了下唇，沒說話。
崔白歲朝他的方向走：“我以前見過不少屍體，死得千奇百怪，什麼姿勢都有，所以看不得人倒在地上和屍體一樣，會讓我想起不好的回憶。”
她說得平緩，彷彿在說十分久遠的事。
“什麼回憶？”四七淡聲問。
崔白歲走到他身側，歪頭看他：“你今年多少歲，十七？”
既然自己是她的任務目標，她早該拿到他的所有資料，又在明知故問。
雖如此想，四七還是淡然地輕點了下頭。
崔白歲臉上僅剩的笑與輕鬆褪了個乾淨，眼底釀出濃濃悲傷，聲音低沈：“那時你還沒出生……”
聞言，四七奇怪地瞧了她一眼。
她看起來也不過二十年華，他還未出生時，她才三歲左右，根本還未記事。
“我在戰爭、瘟疫、饑荒裡，”崔白歲目光落在虛空，“見過堆積成山的屍體，橫七豎八地疊著，其中有從未見過的面孔，有隻是一面之緣的，有與我相識相熟的，他們以彆扭的姿勢倒在地上，泡在河裡，靠在牆上，食腐的鳥兒在空中盤旋……”
四七問：“血刃的殺手，幼年時便會被組織收留，你又如何經歷這一切？”
崔白歲視線聚焦：“因為我不是血刃的人啊。”
四七見她悲傷不似作假，戒備鬆懈了些許，可一聽她否認血刃的身份，疑心便又再起。
他垂眼盯著她，目光冷而銳：“以你的年紀，縱使有過那些經歷，又怎會記得如此清楚？”
崔白歲眼底閃過一抹精光，隨即壓低了聲音，湊近他些許，神神秘秘道：“因為我實際上比看起來年齡大多了，我告訴你，我今年兩百……兩百……兩百多歲了。”
她皺眉想了會，失神嘟囔：“我好像忘了自己具體年齡了。”
四七冷淡地看著她自導自演，面上沒表情，眼底卻浮起極淡的無奈。
她看起來像是覺得他很好騙。
此時門外傳來動靜，兩人對視一眼，原路輕巧地從視窗翻了出去。
街道依舊繁華熱鬧，兩側店鋪掛著成串的燈籠，將整條長街照得亮如白晝。
人流往來如織，崔白歲截停了一個叫賣糖葫蘆的小販，買了一串紅豔豔的糖葫蘆，舉在手裡邊吃邊走在四七身側。
糖殼在齒間碎裂，發出清脆的哢嚓聲。
她嚼了幾口，含糊地問：“我們現在去哪裡？”
四七看著街上的繁華，看著熙攘人流，若是昨日，甚至在今晚解決追殺他的人之前，他還能答得出來。
自小便有個執念纏著他，隱約地讓他覺得該去尋找什麼，心一直無法安定，他才趁著任務逃離組織。
可真的逃出來了，那股執念卻詭異地散了，反倒讓他不知該去何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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