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白歲許久沒可以想起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，那些記憶像塵封多年的老照片，都開始褪色蒼白，變得模糊而久遠。
她想了好半晌，他大概會摟著她肩頭，走在風口那側，給她擋擋刺面寒風吧。
山不來就她，她便去就山，崔白歲快走幾步，走到另一側擋風，一把挽住了山的長臂。
宿霧側頭垂眼看她。
崔白歲說：“你走的太快了，這空氣又冷又幹，我大口呼吸的話，嗓子幹得難受。”
懷裡手臂的肌肉似乎僵了一瞬，他沒回答，只是步伐放慢了。
以他被拉扯得略歪的衣襟來看……這點變化，大機率還是被她生拉硬拽給拖慢的。
但這又如何？人生不要太在意過程，要以結果為導向。
崔白歲沒打算鬆開他，繼續抱著道：“今天颳了一整日的北風，把雲和塵埃都捲走了，天特別藍。”
她仰頭望那一碧如洗的蒼穹，又道：“吃晚飯後，我們到院子裡看……星星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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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日極夜，黑的早，晚飯後天色便沈了下來。
園林寂靜，鞋底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聲響，在平整潔淨的雪留下兩串腳印。
崔白歲挑著六角宮燈，故技重施地挽著宿霧臂彎，踏雪穿廊過道，一路來到了小池塘邊。
小池塘水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，月光落在上面，像一面覆了霜的銅鏡，映出一抹寂靜而冰寒的亮。
池邊的枯草被凍得硬挺挺的，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斷折聲，他們找了處鬆軟的潔淨雪地坐下。
今晚的月並未如預料般皓白，只有一彎殘月還掛在西天，淡淡的，像快要化掉的冰。
地上的宮燈散發一圈橙光，將兩人的影子平行地打在雪上。
崔白歲把手縮排袖口，又壓在肚子上，暖了小半晌，把那點冷僵不適驅散。
而後又托腮賞了會月，都老夫老妻了，誘導宿霧表達心意，也不是第一次，她居然緊張了。
崔白歲將翻湧的心緒往下壓了壓，又壓了壓，這才開口：“今晚的月色真美啊。”
一片寂靜，只有薄雲悠悠飄過，遮住那一抹殘月。
崔白歲又等了等，仍沒等來他的回應。
沒道理呀，他只是認知不太行，又沒失憶，該知道如何回應的，怎麼會毫無反應。
她直起身，側過頭，目光落在宿霧被月光勾出的側臉輪廓上。
見他平色平靜地仰頭望月，她俯身往他那邊湊近了些：“喂，你有聽見我剛才說了什麼嗎？”
他轉過頭來看她，兩個人的視線在月光裡碰上了。
她眼睫一顫，月光下，他那雙眸子出奇地陰沈，深處跳蕩著慘白的冷光，饒是那張浩渺的仙人面，也掩蓋不住那森然鬼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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