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三更用陰眼看過去,她頭頂飄著一絲淡灰色霧氣,細如遊絲,正緩緩向西流動,像是被什麼吸著走。
隔壁是個男孩,蜷在窗邊,臉貼玻璃,盯著天空。他手指在地上畫圈,一個套一個,嘴裡喃喃:“他們在畫圈……他們在畫圈……”
驅邪師試探著問:“誰在畫圈?”
男孩沒回答,只是畫得更快了。
陳三更拉著他退出來。走到巷口,他掏出打火機最後一次點燃——火苗依舊偏左,顏色更深,幾乎發黑。
“他們都去過城北。”他說,“那個廢棄劇院。”
“昨夜殘念迴流的方向。”驅邪師點頭,“阿緋的人也在那兒繞過。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陳三更收起打火機,“有人在佈陣。不是為了殺人,是為了讓人聽話。”
“引魄陣。”驅邪師聲音低下去,“傳說是把活人當容器,慢慢灌魂,等填滿了,一口氣全抽走。百年前失傳了,因為太邪,連鬼都嫌髒。”
“現在有人撿起來了。”陳三更說,“而且已經開始試水。”
他們回到據點時,天已大亮。聯盟成員陸續集合,有人剛巡完崗回來,有人還在包紮傷口。屋內氣氛比昨夜鬆了些,但沒人真正放鬆。陳三更一進門,所有人目光就集中過來。
他沒說話,先把拓印下來的符文圖案拍在桌上。幾張焦黑的符紙碎片也放上去,邊緣捲曲,像是被火燒過又凍住。
“東區三個點,都有這種刻痕。”他說,“符紙一碰就毀。”
有人皺眉:“會不會是舊邪殘留?之前清理不徹底?”
陳三更不答,只掏出打火機,蹭了一下。
火苗跳起,偏左,墨綠。
屋內溫度驟降,有人撥出白氣。牆角的水桶表面浮出一層薄霜。
“殘留能持續六小時以上?”他問。
沒人說話。
驅邪師接過話:“我查了結構。三折角,鉤尾帶逆紋,底部有鎖脈點。這是標準的‘引魄’前置符。如果沒人打斷,七天內會形成閉環,到時候整條街的人都可能變成行屍。”
“我們得加防。”陳三更看著眾人,“即日起,巡邏頻次翻倍,重點盯城北到東區沿線。禁止單獨行動,夜間值守必須雙人同行。發現任何刻痕或行為異常者,立即上報,隔離觀察。”
“要是有人不配合呢?”一人問。
“那就綁。”他說,“寧願錯關十個,也不能漏一個被控的。”
會議結束,成員陸續領任務出門。有人信服,有人低聲嘀咕,說是不是反應過度。陳三更沒管。他走到桌邊,翻開巡查地圖,用紅筆圈出幾個區域。
驅邪師坐在原位,開始重新繪製防禦符。單片眼鏡邊緣還在發燙,他時不時用指尖壓一下鼻樑。
陳三更低頭看自己的左手腕。七圈紅繩中,最底下那圈突然輕輕顫了一下,像是被風吹動,可屋裡沒風。
他沒抬頭,只是把地圖攤平,用一枚銅釘固定在桌角。
窗外,一隻麻雀落在電線杆上,蹦了兩下,突然僵住,腦袋轉向北方,一動不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