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零七分，陳三更站在南門外那條坑窪的瀝青路上，鞋底踩著半截泡過雨水的菸頭，沒在意。他左手插在衛衣口袋裡，指腹摩挲著打火機金屬殼，表面有些刮痕，是昨天挖樁時蹭的。柺杖拄在地上，水泥縫裡鑽出幾根枯草，被他鞋尖碾斷了。
網咖招牌還亮著，“極速網咖”四個字缺了一角，紅光打在溼漉漉的地面上，像幹掉的血漬。捲簾門拉到胸口高度，裡面透出一點藍熒熒的光，是電腦螢幕的反光。門邊蹲著個穿花襯衫的男人，正低頭擺弄手機，金鍊子垂下來晃盪。
陳三更走過去，沒說話，只用柺杖尖敲了兩下地面。
男人抬頭，看見是他，手頓了一下，手機鎖屏。他沒起身，也沒笑，只是把金鍊子往衣服裡塞了塞，低聲道：“你來得比說的早。”
“睡不著。”陳三更說。
網咖老闆王胖子慢慢站起來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看了眼巷口方向，才拉開卷簾門讓他進去。門滑動的聲音很鈍，像是生鏽的骨頭在摩擦。
裡面和外面一樣冷。二十來臺電腦整齊排列，主機嗡嗡響，風扇轉得吃力。所有顯示器都黑著，只有保護程式在跑——綠色羅盤圖案緩慢旋轉，指標時不時跳一下，像是受了驚。
陳三更沒坐，徑直走向角落第七臺機子。椅子歪著，他扶正，坐下，螢幕立刻亮起，還是那個羅盤。
他掏出打火機，咔噠一聲點著。
火苗跳出來，穩定燃燒，沒有偏移。
他又試了三次，每次火焰都筆直向上。
“不對。”他說。
王胖子站在櫃檯後，雙手撐著檯面，指節發白。“啥不對？”
“陰氣斷了。”陳三更收起打火機，“剛才進來的時候，紅繩震了一下。現在沒了。要麼干擾源關了，要麼……它在躲我。”
他抬起左手，手腕上紅繩纏了六圈，最外層空著，符灰還沒補。皮膚有點發燙，那是剛才震動留下的痕跡。
王胖子沒接話，只是繞出櫃檯，走到主機房門口，伸手在門框上方摸了摸，取下一張被膠布粘住的符紙。符是硃砂畫的，邊緣焦黑，像是燒過又貼回去的。
“他們來過。”他說，“兩個小時前。沒動手，就是掃了一遍線路，換了三個介面盒。我問他們修啥，其中一個說‘訊號不穩定’，另一個笑了一聲，就沒下文了。”
陳三更盯著那張符：“誰的人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胖子聲音壓低，“穿便衣，但不是警察。手裡沒拿工具箱，可動作熟得很，像是常幹這行的。其中一個脖子上有道疤，從耳根劃到鎖骨，走路右肩低一點。”
陳三更記住了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櫃檯前，拍了三下桌面。
聲音不大，但清晰。
“老規矩。”他說，“連七號埠。”
王胖子猛地抬頭，眼神變了。他盯著陳三更看了三秒，忽然笑了下，笑聲短促，像被人掐住喉嚨。
“你還記得這個？”他說。
“養父教的。”陳三更說，“他說，只要說出這句話，就能接上線。不管中間斷過多少次。”
王胖子沉默了一會兒，轉身開啟櫃檯下方暗格，取出一把鑰匙，插進地板活板門的鎖孔。咔噠一聲，門彈開，露出一段向下的樓梯。
“下去說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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