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……進……入……”
屏障出現裂縫。
血滴順著光路躍過缺口,準確落入控制檯介面凹槽。
剎那間,整個控制系統陷入靜默。
所有執行中的程式暫停,進度條凍結,自檢音中斷。投影區的畫面開始扭曲,畫素重組,顏色褪變。幾秒後,畫面恢復——不再是當前資料介面,而是一段二十年前的監控錄影。
實驗室內部,燈光偏冷,牆壁塗著防輻射塗層。中央隔離艙透明,內部躺著一名女性,面容憔悴,生命體徵微弱。她的眼睛閉著,呼吸依靠機器維持。旁邊站著一個六七歲的男孩,穿著縮小版的白大褂,左手虎口處已有淡淡銀色疤痕。他手裡捧著一枚泛著微光的記憶晶體,神情平靜得不像孩童。
機械音響起:“實驗體L-Y0729,自願參與列記憶融合測試。”
男孩沒有猶豫,主動伸手,將記憶晶體插入自己太陽穴介面。晶體嵌入瞬間,他身體劇烈顫抖,面部肌肉抽搐,額頭冒出冷汗,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他咬緊牙關,雙眼睜大,目光始終盯著隔離艙內的女人——那是他的母親。
畫面外傳來腳步聲,有人走近。鏡頭偏移,拍到一名男性研究員側影,穿著灰色三件套西裝,右手握著記錄板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他是林遠的父親。
“融合成功。”機械音宣佈,“情感共鳴檢測:陽性。記憶承載穩定性:A級。結論:實驗體具備自主接納高危記憶能力。”
男孩癱倒在地,意識模糊,但仍抬起一隻手,指向隔離艙,嘴唇微動,似乎在說:“媽媽……別走……”
錄影結束。
投影區恢復空白。
林遠睜著眼,一動不動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那些所謂的“修復手術”,那些被他親手剝離的記憶,並非單純的醫療行為。他不是在救人,而是在重複自己的經歷——一次次將痛苦記憶植入他人腦中,測試承受極限。他的技術源自母親的研究,而他的身體,本身就是這項研究的第一個也是最成功的載體。
他不是受害者。
他是自願的。
從七歲那年,他親手將母親的記憶晶體植入自己大腦開始,他就選擇了這條路。
白露的意識體已經徹底消散,最後一絲資料殘片在空氣中化為光塵,隨系統氣流飄散。她的骨傳導耳機掉落在控制檯邊緣,外殼碎裂,藍光熄滅。那隻編成中國結的耳機線靜靜垂落,像一條斷掉的血脈。
林遠仍被固定在實驗臺上,四肢無法動彈,呼吸依舊由系統調控。他的虎口還在流血,血跡染紅了束帶,順著實驗臺邊緣滴落,在地面匯成一小灘暗紅。他的眼球微微轉動,映出上方投影區的空白畫面。腦中反覆回放著那段錄影——幼年的自己,主動伸手,將晶體插入太陽穴。
沒有強迫。
沒有欺騙。
只有選擇。
他的嘴唇動了一下,沒發出聲音。
投影區突然閃爍,一行小字浮現:【生物樣本匹配完成。原始資料驗證透過。系統許可權變更中……】
林遠的瞳孔收縮。
他知道,有些東西正在改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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