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遠還在那裡。
他沒有離開。他正把那支試管放進低溫儲存櫃，設定恆溫-80℃。然後回到操作檯，開啟私人通訊介面，準備預約明天上午的歷史資料庫訪問許可權。
申請表填到一半，他忽然停下。
螢幕上反射出他的臉，蒼白，眼下有青黑，眼神有點散。他盯著那個倒影，問自己：“我為什麼一定要查這個病人？”
沒有答案。
但他知道，從看到蘇晚哼歌那一刻起，有些東西就不對了。她的記憶不該出現在他的腦波掃描裡，蘇璃也不該重複他說過的話。而現在，這份病歷裡又有無法解釋的記憶覆蓋操作。
他關掉申請介面，轉而開啟本地備份日誌，翻找自己過去三個月的所有診療記錄。他想確認一件事——在他接手之前，有沒有其他人接觸過SL-19的病例？
日誌顯示，唯一一次外部調閱發生在兩週前，IP地址歸屬“中心資料科”，操作員身份未登記。奇怪的是，那次調閱只查看了“治療記錄”中的空白區間，停留時間不到三十秒，隨後便刪除了訪問痕跡。
如果不是系統底層留有快取，他根本不會發現。
他盯著那條記錄，手指慢慢收緊。窗外夜色濃重，路燈照在玻璃上，映出他握拳的樣子。
與此同時，城市邊緣的一間廢棄車庫內，葉蓁已接入安全網路。她將SL-19的資料包上傳至加密伺服器，啟動深層解析程式。螢幕上，那段隱藏程式碼被拆解成神經脈衝模型，開始模擬執行。
起初波形平穩，三分鐘後，突然出現劇烈震盪。終端發出警報：“檢測到潛在意識操控模式，匹配度71%，建議立即隔離分析。”
她沒關警報，而是手動截取了那段震盪波形，另存為新檔案，命名為：“雛形_V1”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牆邊，從一堆雜物中翻出一部老式對講機。電池還有電，訊號強度兩格。她按下通話鍵，低聲說：“代號‘灰雀’，收到請回復。”
沒有回應。
她鬆開按鍵，等了幾秒，又試了一次。
這一次，對講機裡傳出沙沙的雜音，接著是一個壓低的聲音：“灰雀線上。你說。”
“我在南七區療養院拿到了SL-19的原始資料。”她說，“裡面有東西，不是普通的記憶修復記錄。編碼方式像病毒，目標是情感清除。”
對方沉默了幾秒。“你確定？”
“不確定是不是完整體，但已經具備傳播雛形。”她看著螢幕上仍在跳動的波形，“他們已經在真人身上試過了。”
“誰是物件？”
“一個叫蘇璃的男孩，十九歲，逆行性遺忘症患者。資料裡顯示他接受了三次無授權記憶注入，每次間隔二十四小時，正好構成一個迴圈週期。”
“你準備怎麼做？”
她咬開第二顆水果硬糖的包裝紙，說：“我要召集小組開會。地點定在老紡織廠東區，明晚八點。帶上解碼器和隔離終端，別用公網。”
“明白。”
她結束通話對講機，把裝置收進包裡。然後從風衣內袋取出一張照片——一對年輕夫婦站在實驗室門口，男人摟著女人肩膀，兩人笑著。那是她丈夫和她自己，拍攝於三年前，集體意識雲專案啟動當天。
她把照片翻過來，背面寫著一行字：“如果它開始吃人，請毀掉一切。”
她輕輕撫摸那行字，然後將照片放回原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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