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咬牙,用右手摳住旁邊一根鏽蝕的水管,一點點往上拉。終於勉強站直,背靠著牆,胸口劇烈起伏。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,虎口上的疤痕已經變成暗紅色,微微凸起,像是要裂開。
他不知道剛才為什麼會伸手。
那不是他的決定。他的理智明明在警告他不要接近陌生人,尤其在這種地方。可當他看到那片疤痕時,身體先於思維做出了反應,彷彿那地方藏著一把鑰匙,而他的神經末梢就是鎖孔。
他喘了幾口氣,彎腰去撿藥瓶。紅瓶已經廢了,藍瓶和灰瓶還好,只是沾了泥。他擰開藍瓶,倒出一粒吞下,沒喝水。藥片卡在喉嚨裡,苦味蔓延。
巷子裡安靜下來。
只有遠處某個攤位傳來輕微的電流聲,還有風吹動金屬薄板的咔噠響。他靠著牆站了一會兒,直到顫抖減輕。然後他慢慢挪動腳步,打算離開這裡。
但他沒走幾步,眼角忽然掃見巷邊一個廢棄貨櫃的縫隙裡,有一點反光。
他停下。
那是個面具的一角,紙殼質地,畫著醫生的臉譜,嘴角咧開,顯得詭異。面具後面,有個人影靜靜坐著,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,正在寫字。
程野摘下面具一角,舔了下紙面墨跡。
他今天扮演的是“義診醫師”,面具內側寫著臺詞:“孩子,別怕,叔叔給你看看腦子。”他本來只是例行跟蹤林遠,記錄其行為模式變化,沒想到會目睹這一幕。
目標編號LY-0729,出現非指令性肢體趨近行為,疑似記憶迴流反噬。
接觸未完成,但引發自主神經劇痛,倒地持續時間47秒。
藥物洩漏,代謝加速確認。
關鍵點:物件觸碰目標前,鼻腔明顯擴張,存在氣味識別反應。
他寫完,合上本子,塞進銀箱夾層。箱子裡的蠕蟲輕輕扭動,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他重新戴好面具,拉了拉衣領,確保領帶遮住脖子上的舊傷疤。
他沒動。
他知道林遠還沒走遠。他也知道蘇晚剛剛離開,步速比平常慢了0.3米/秒,說明她並非完全無動於衷。這場交集比預想的更有價值。兩個人都在否認某些東西,可身體記得。
他低聲哼了一句童謠,不成調,只有一個音節重複三次,中間隔一段空白。這是他小時候在孤兒院學會的,用來測回聲距離。現在,他用它測試共振。
巷子深處,沒有任何回應。
但他相信,總有一天會有。
他合攏銀箱,輕輕拍了兩下側面,示意蠕蟲安靜。然後他站起身,從貨櫃另一側繞出去,身影融入黑市外圍的通道。離開前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林遠還靠在牆上,一隻手扶著頭,另一隻手捏著破碎的藥瓶,仰望著巷頂交錯的管道和電纜。雨水順著鐵管滴落,一滴,一滴,砸在他肩上。
他沒躲。
他的意識還沒完全回來。痛感雖退,但腦子裡空了一塊,像是被挖走什麼重要的東西。他只知道一件事:那個女人的疤痕,他一定見過。不止一次。也許是在某次手術中,也許是更早之前,在他還分不清現實與記憶的時候。
他抬起手,看了看虎口的傷疤。
它還在發燙。
他閉上眼,耳邊又響起那陣低頻嗡鳴。這一次,嗡鳴中似乎夾雜了一個音節,很輕,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叫了一聲“姐”。
。眼開睜他
。了空裡子巷
。臉的人何任出不照,晃紋波,燈的黃昏方上著映窪水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