實驗室的燈不再閃爍。電流穩定在額定區間，三臺改裝穩定儀的散熱風扇低速運轉，發出持續而均勻的嗡鳴。林遠坐在主控臺前，手指搭在紙質日誌本邊緣，筆尖懸停於紙面之上。他沒有立刻落筆，而是盯著上一行字：“特定頻率震盪或可啟用沉睡神經通路”。那行字是凌晨五點十八分寫下的，墨跡已經乾透。
白露站在終端旁，骨傳導耳機貼在耳側，螢幕上的波形圖緩慢滾動。她看了眼時間，06:32。距離他們決定啟動新方法，過去了七十四分鐘。這期間沒人說話，只有裝置執行聲和偶爾翻頁的紙響。
蘇璃靠在隔離艙外壁，魔方在手中緩緩轉動。黃色面幾乎拼合完畢，只剩右下角一格未歸位。他的帽子裡縫著的布條寫著“明天：開始等待”，但今天還沒結束。
林遠終於動了。他寫下新的一行：“首次人體干預實驗，編號V-01至V-05，07:00整啟動4.3Hz脈衝匯入程式。”然後合上本子，放進抽屜鎖好。
他站起身，走向第一臺穩定儀。銅箔包裹的外殼尚未拆除，焊口完整，接地線牢固。他伸手輕敲側面，確認內部無鬆動。接著開啟控制面板，輸入啟動序列。螢幕上跳出提示：【是否確認施加低頻震盪？風險等級：高】。
他按下確認鍵。
穩定儀中央探針介面亮起紅光，奈米導聯線連線至隔離艙內的志願者頭部電極。五名志願者均已接入系統，腦部海馬體區域被精準定位。脈衝發生器開始輸出，初始強度設為0.8毫安，頻率鎖定4.3赫茲。
白露切換到生命體徵監控介面。五人的血壓、心率、腦電波同步顯示在主屏上。除一人出現輕微α波擾動外，其餘均保持平穩。
“電流正常。”她說，“沒有排異反應。”
林遠點頭，走到第二臺裝置前重複操作。第三臺也順利啟動。三套系統同時執行，環境白噪音自動開啟，掩蓋裝置底噪，避免干擾神經共振。
蘇璃放下魔方，走到連線線纜旁蹲下。他伸出右手，指尖輕輕觸碰其中一根遮蔽層破損的導線。幾秒後，他低聲說：“有記憶殘影……一個女人的聲音，在喊‘別走’。”
林遠立刻調出對應志願者的資料流。這名男性約四十歲，因爆炸事故導致創傷性失憶，家屬提供的背景資訊中提到他曾有一任妻子，在災後失蹤。
“你能分辨情緒嗎？”林遠問。
蘇璃閉眼片刻。“恐懼……還有後悔。不是現在的，是很久以前的。”
林遠記錄下時間戳。這是第一次透過外部接觸獲取到可識別的記憶影像波動。雖然微弱，但真實存在。
時間推進至07:25。所有志願者仍處於清醒狀態，未出現痙攣或意識喪失現象。林遠將電流強度逐步上調至1.2毫安，維持五分鐘觀察反應。
突然，第三號隔離艙內傳來悶響。志願者身體抽搐了一下，手臂撞上艙壁。
白露立即檢視資料。“θ波異常升高，達到臨界值！要不要暫停？”
林遠盯著螢幕，沒有馬上回應。抽搐僅持續兩秒，隨後腦波回落至安全範圍，呼吸頻率未變，心率增幅在可控區間內。
“不是排異。”他說，“是神經共振。”
他快步走到該志願者面前，隔著玻璃觀察其面部表情。那人雙眼微睜，嘴唇輕微顫動，像是在夢中試圖說話。
十秒後，一滴淚從眼角滑落。
白露回放錄影，發現就在抽搐發生的瞬間，志願者嘴唇開合，發出極輕的音節。她放大音訊，反覆降噪處理，終於聽清兩個字——“阿禾”。
她查對檔案。該志願者戶籍登記妹妹名為“李禾”，失蹤已八年。
“這是真實記憶片段。”她說，聲音壓低，“他記得這個名字。”
林遠沒說話。他回到主控臺，調出前後十分鐘的腦波圖譜對比。在4.1至4.5赫茲區間，活動強度提升了29%。雖未達預期峰值，但趨勢明確。
他看向蘇璃。少年正把魔方最後一格轉回原位，黃色面完整拼合。
“你也感覺到了？”林遠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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