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平安點頭。他從工裝褲口袋裡掏出幾張摺疊的快遞單。背面密密麻麻畫著線條和註釋。那是他在不同地點看到的刻痕形態。他一張張攤開，鋪在地上。
“這兩處都有類似的紋路。”他說，指著其中兩個圖形，“都是迴旋結構，中心有個缺口。我在第一處以為是裝飾，第二處發現它和地面震動有關聯。”
孫七湊近看。他的眼鏡反著微光，手指輕輕劃過紙面。“這個圖案……”他低聲說，“我在一本殘卷裡見過。叫《地樞錄》，講的是古代如何用活人鎮壓地脈暴動。裡面提到一種‘鎖脈圖’，就是這種迴旋帶缺口的結構。”
“作用是什麼？”陳平安問。
“切斷能量流動。”孫七說，“讓地氣無法匯聚成勢。相當於在血管裡打了個結。”
吳九站在原地，沒否認也沒肯定。但他沒阻止他們討論。
陳平安盯著那幾張快遞單，腦子裡飛快地轉。他想起第一處陽樞基座周圍的石頭排列方式，想起第二處地面裂縫的走向，想起舅舅賬本里那些被血跡模糊的數字……
“如果每一處陽樞都是一個節點，”他說，“那它們之間是不是也有某種連線方式？”
孫七抬頭看他。
“我不是風水師，也不懂什麼典籍。”陳平安的聲音很穩，“但我送快遞的時候，知道每個中轉站是怎麼連的。資訊要傳得快，路線就得最短。要是中間斷了一個點，整個系統就會慢下來，甚至癱瘓。”
他指著地上的草圖：“這些迴旋結構，是不是也在做同樣的事？把地氣分成段，不讓它連成一片？”
孫七沒說話。他拿起紅筆，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大圈，然後在裡面標出四個點。“假設剩下的四處陽樞是四個中轉站。”他說，“它們之間必須形成閉環，否則能量會洩漏。但如果其中任何一個出現問題，整個環就會斷裂。”
“而現在，”陳平安接道，“我們感覺到波動加快，說明至少有一個節點已經開始不穩定。”
孫七點頭。他用筆尖點了點其中一個點：“問題是誰在動它？是自然衰減，還是人為干擾？”
吳九終於開口：“都不是。”
兩人同時抬頭。
“是回應。”他說，“陽樞會感應到接班人的到來。你越接近真相，它就越躁動。因為它知道，有人要來接替它了。”
陳平安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明白過來。這不是單純的封印系統。這是一個篩選機制。它在測試誰夠資格進來，誰能在崩潰邊緣守住最後一道線。
“所以你剛才考我的，”他說，“不只是打鬥，也不是知識。”
“是你能不能在什麼都快失去的時候，還堅持去做一件看起來毫無意義的事。”吳九說，“你做到了。”
陳平安低頭看著地上的草圖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其中一道線條。他知道這些圖案背後藏著更大的東西，但他現在抓不住。資訊太多了，碎片拼不起來。
“還有別的線索嗎？”他問孫七。
孫七翻到最後一頁。那裡貼著一張泛黃的照片，邊緣已經磨損。照片上是一個男人，穿著深藍色工裝制服，左胸彆著三支筆。臉很模糊，但身形和陳平安極為相似。
“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一張關於上一個接班人的影像。”他說，“他在進入基座前拍的。據說那天，他把最後一單送到了，然後折返回來，走進了這裡。”
陳平安盯著那張照片，沒說話。他知道那個人是誰。他也知道，自己可能也會變成那樣。
“每一個細節都可能關係到‘地門’開啟。”吳九突然說，“你們現在看到的每一筆記錄，每一個符號，每一次震動頻率的變化，都不是偶然。”
孫七合上筆記本，神情凝重。他把本子遞給陳平安：“我們一起整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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