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起身，繼續走。
前方陳墨也慢了下來。他停在一道雙開門前，門比之前的寬一倍，頂部有通風管接入，管口蒙著鐵絲網。他抬起手，用指節輕敲門板三下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在封閉通道里傳得很遠。他等了三秒，又敲一下。
這次門內傳出回應——不是敲擊，而是一聲極短的“咔噠”，像是鎖舌鬆動。
陳墨回頭看了陳平安一眼，眼神依舊平靜，但多了點別的東西。不是警告，也不是鼓勵，而是一種確認——確認他也聽見了。
陳平安點頭。
他知道那聲“咔噠”不該存在。這種老式機械鎖，沒人操作就不會響。除非……裡面有東西碰到了鎖芯。
陳墨不再猶豫。他雙手抵住門縫，用力向內推。
門開了。
一股更強的腐臭湧出，夾雜著潮溼的泥土味和一絲焦糊。陳平安屏住呼吸，跟著邁步進去。
室內比想象中大，約四十平米，形狀不規則。天花板裝著幾盞應急燈，燈罩碎裂，燈管裸露，其中兩盞還亮著，發出幽綠的光。光源不穩定，忽明忽暗，照得牆角陰影來回晃動。地面鋪著防滑瓷磚，但大部分已被黑色黏液覆蓋，厚度約半釐米，表面泛著油光，踩上去會留下清晰腳印。
房間中央有一臺大型裝置，像是廢棄的水泵機組。外殼鏽蝕嚴重，控制面板碎裂，電線裸露在外。裝置底部與地面接觸的部分，黑色黏液最多，幾乎形成一個小池。陳平安走近兩步，發現那黏液在緩慢流動，方向一致，全都朝著裝置右側的一個排水口匯聚。
他蹲下身，仔細看。
排水口直徑約十公分，邊緣有螺旋紋路，像是某種過濾裝置。黏液流入其中時，並未直接下墜，而是在入口處盤旋三圈，才緩緩沉入。這個過程違反重力常識——液體本應垂直落下，但它卻像被無形力量引導著，完成某種儀式性的旋轉。
他抬頭看天花板。
通風管道延伸至屋頂角落，連線一臺老舊的排風扇。風扇葉片靜止不動，積滿灰塵。但就在他抬頭的瞬間，葉片突然轉動了一下，幅度極小，不足十度，隨即停止。
他眯起眼。
再看時，風扇不動了。
可他確定剛才看到了。
陳墨已經走到房間另一側。他站在一面牆前，牆上掛著一塊金屬銘牌，上面刻著：“地下二層——主控室”。銘牌下方有一扇小門，門框周圍塗著紅漆，漆面剝落大半，露出底下的水泥。他伸手推門，門沒鎖，輕鬆開啟。
門後是樓梯，向下延伸，臺階由水泥澆築，表面覆蓋著同樣的綠苔。樓梯井狹窄，高度目測超過十米，底部完全黑暗，看不見盡頭。
陳平安走過去，站在陳墨身後兩步遠。
他感覺到右肩胎記的牽引力更強了。那根無形的線現在幾乎是繃直的，指向樓梯下方。他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指尖有些發麻，不是冷，而是血液流動變緩的感覺。
“下去？”他問。
聲音不大，但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陳墨沒立刻回答。他從黃布包裡取出銅錢，再次貼在門框上方一處刻痕上。那刻痕是個圓形，內部有五道短線呈放射狀分佈，像是簡化版的羅盤。銅錢貼上去後，輕微震顫，持續約五秒，然後停下。
“能下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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