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沉重，踩在碎石上發出悶響。水晶球的光照不到那麼遠，越往前越黑。他沒開手電——電量早耗盡了，而且現在不需要光也能看清路。胎記雖已失效，但他對這片地脈的感應還沒完全消失，至少能分辨出哪條路是通的。
走到繩索下方，他停下。
抬頭看缺口，距離地面約兩米五，不算高，但以現在的狀態，單手攀爬幾乎不可能。他把陳墨放下，背靠巖壁坐著，自己蹲在一旁喘氣。汗水順著下巴滴落，砸在工裝褲上暈開一小片深色。
他摸了摸口袋。
三支筆都在，一支紅，一支藍，一支黑。他抽出紅筆，在快遞單背面畫了個簡易示意圖——當前位置、通道走向、出口方向。線條歪歪扭扭，不像平時那樣精準，但他需要記住路線。萬一中途昏過去，醒來還得繼續走。
畫完後，他把紙摺好塞回口袋。
然後重新架起陳墨，一手繞過其腋下，一手托住大腿，用力往上提。身體一沉，膝蓋差點跪地，他咬牙撐住，一步一步挪到繩索旁。先把陳墨往上推，夠到缺口邊緣，再自己抓住繩索往上爬。
手掌磨破了皮，血混著汗讓繩索變得溼滑。他爬得很慢，中途滑下來一次，摔在陳墨身上，兩人一起滾了幾圈。他爬起來，沒罵，也沒停，繼續往上。
終於爬出了缺口。
外面是廢棄地鐵站舊址的排水坑道，頭頂有通風管道漏下的微光。空氣流通，帶著潮溼的黴味。他把陳墨拖出來，平放在相對乾淨的地面上，自己癱坐在旁邊，仰頭靠在牆上，閉眼緩了很久。
坑道里沒人。
腳印凌亂，有新有舊，但都不是剛剛留下的。他撿起那枚紐扣——還在口袋裡，沒丟。胎記曾經因為它發熱，但現在毫無反應。他知道，那股力量暫時離他而去了。
他睜開眼，看向遠方通道盡頭。
那裡漆黑一片，什麼也看不見。但他知道，這條路通向市中心廣場，通向主街，通向他住的小區。還有很長一段要走。
他沒急著動。
先檢查了一遍陳墨的呼吸，確認穩定後，才慢慢站起身。腿還在抖，但他告訴自己：還能走，就必須走。停在這裡，只會被人找到。
他再次架起陳墨，將其重量分擔到雙肩。這一次起步更穩了些，步伐緩慢但堅定。坑道兩側的牆壁斑駁脫落，露出裡面的鋼筋結構。地上積水未乾，每走一步都會濺起水花。
走了約二十米，他忽然停下。
不是因為累，而是聽到前方傳來極輕微的摩擦聲——像是布料蹭過水泥地的聲音。他立刻警覺，放低身體，把陳墨輕輕放在牆角陰影處，自己蹲下，手摸向腰間摺疊刀。
聲音消失了。
他沒動，在原地等了足足五分鐘。周圍再無異響，只有遠處滴水的嗒嗒聲。他慢慢直起身，重新架起陳墨，繼續往前走。
這次他走得更快了些。
他知道剛才那聲音也許只是錯覺，也許是老鼠，也許是風。但他不能再冒任何風險。必須儘快離開這裡，回到能鎖門、能設防的地方。
坑道逐漸上升，坡度變緩。前方出現一道生鏽的鐵柵欄，門虛掩著，鎖已斷裂。他用肩膀頂開門，外面是地下停車場的邊緣區域，幾輛報廢汽車停在角落，車窗破碎，車身覆蓋厚厚灰塵。
月光從上方通風口照進來，灑在地面一層薄灰上。
他穿過停車場，避開監控死角，沿著熟悉的路線前進。每經過一個拐角都要停下來觀察，確認無人跟蹤。陳墨始終昏迷，但呼吸一直平穩。
當他終於走出地下通道，踏上街道時，天邊已有微光。
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臉上，不暖，反而讓他覺得皮膚髮緊。街上沒人，只有環衛工人的掃帚聲從遠處傳來。他沿著人行道走，儘量避開攝像頭，穿過兩條小巷，終於看到自己住的那棟老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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