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平安把筆記本合上，放在桌角。檯燈的光比剛才暗了些，燈絲髮出輕微的嗡鳴。他沒去調亮度，只是盯著那盞燈看了兩秒，然後起身走到牆邊，從釘子上取下深藍色工裝制服。布料還帶著昨夜殘留的塵土味，右肩內襯處有道細小裂口，是他爬泵站時蹭破的。他沒換衣服，只將制服搭在手臂上，像出門送件前那樣。
陳墨坐在原位，手指夾著一頁泛黃紙張，是剛從圖書館帶回來的地脈圖影印件。他沒再說話，但也沒動。他知道陳平安已經做了決定。
“該找人了。”陳平安說。
聲音不高，也不低。不是疑問，不是商量，是陳述。
陳墨抬眼看他一眼，點點頭。“王五。”
“只有他還能信。”陳平安說，“老張不在了，孫七斷了聯絡，周家那邊走不通。王五雖然三年沒露面，但他手裡有早年封印陰眼的記錄儀，資料沒交上去，說明他還留著自己的路數。”
“你打得通他？”陳墨問。
“應急頻道還在。”陳平安走到床邊，拉開最下面的抽屜，取出一個黑色金屬盒。盒子四角包銅，正面有個旋鈕和一條短天線。他擰開蓋子，裡面是一臺老舊的短波電臺，型號早已停產，面板上的刻度用紅筆重新標過。
他插上電源，按下測試鍵。指示燈閃了兩下，綠光穩定。
“頻率多少？”
“317.2兆赫。”陳平安撥動旋鈕，耳機裡先是沙沙聲，接著跳出一段斷續的電流音。他調了半分鐘，終於聽到一聲極輕的“滴”——那是回應訊號。
他對著麥克風說：“城南三更，亂葬崗東坡，第三塊殘碑。”
停頓三秒。
耳機裡傳來一個粗啞的聲音：“碑文何字？”
“癸未年七月廿九，鎮煞安魂。”
又是一段沉默。幾秒後，電流中斷，訊號消失。
陳平安沒動，手仍按在麥克風上。他知道對方在確認位置。這種事不能急，一急就出錯。
十分鐘後，手機震動了一下。一條加密簡訊，沒有號碼來源，內容只有一個地址：**東城區舊紡織廠社群活動室，B棟二樓**。
“他來了。”陳平安收起電臺，把盒子放回抽屜。
陳墨合上地脈圖，塞進黃布包。“走？”
“現在就走。”陳平安穿上制服，左胸口袋別好三支筆，紅筆在外。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饕餮紋銀鏈，鏈條冰冷，沒有異樣。胎記也沒熱。一切如常。
兩人出門時已是凌晨一點十七分。街道空蕩，路燈間隔太遠，有些路段幾乎全黑。他們步行八百米到地鐵口，坐末班二號線，在紡織城站下車。出口鏽跡斑斑，鐵門虛掩，像是被人強行掰開過。
社群活動室在廠區深處，一棟三層灰樓，外牆剝落，窗戶大多碎裂。B棟二樓走廊盡頭有扇門，門縫透出微弱燈光。門把手上掛著一把舊鎖，鎖頭開著，垂在一邊。
陳平安敲了三下，節奏是當年任務接頭的暗號：**兩短一長**。
門從裡面拉開。
王五站在門口。
他約莫四十出頭，短鬚，頭髮剃得很短，左耳缺了一小塊，像是被咬掉的。穿一件舊工裝夾克，袖口磨得發白，肩上挎著個帆布包，鼓鼓囊囊。腳上是雙高幫作戰靴，鞋底沾著泥。
“幾年沒見。”他說，聲音還是那麼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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