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砸在鐵柵欄上，聲音被壓得很低。陳平安趴在泥水裡，左手按著地面，右手握著摺疊刀，刀尖抵進柵欄邊緣的縫隙。他肩背發力，手腕一擰，金屬發出刺耳的刮響。鐵條鬆了半寸，磷粉簌簌落下，沾在防水布上泛出微弱藍光。
他沒動，等那光熄下去。
三秒後，他把刀收回腰間，朝身後抬手。陳墨貼著牆根挪過來，魯班尺橫在胸前，尺面青灰氣比剛才更濃。王五伏在他背上，呼吸壓得極低，左臂黑紋停在腕骨上方，沒再往上爬。
陳平安點頭，伸手推開柵欄。
空隙夠一人透過。他先鑽進去，落地時膝蓋陷進積水，水深及踝，踩到底層是混凝土板。他蹲下，手掌貼地，感知不到震動。空氣裡有股新氣味——不是鐵鏽，也不是冷霧，是某種化學藥劑混著燒焦電線的味道。
陳墨跟著進來，落地時腿一軟，扶了牆才站穩。他把魯班尺插回黃布包，從內袋摸出一小塊磁石，懸在半空。磁針抖得厲害，轉了半圈就卡住。
“地氣亂了。”他說，“不是自然流變。”
王五被放下時咬了下牙。他撐著牆站起來，右腿能承力，左腿使不上勁。他抬頭看通道，原本通風管外壁的紅色標記全沒了，換成一圈圈黑色圓圈，像被炭筆塗死的瞳孔。
“這是殺局標記。”他低聲說，“趙六的人改了規矩。以前走這條道能繞到泵房側面，現在不能進了。”
陳平安沒說話。他從左胸口袋抽出紅筆，在快遞單背面畫下當前站位、兩條岔道走向、黑圈分佈位置。筆尖劃過紙面，發出沙沙聲。他轉了下手裡的圓珠筆，筆尾磕在筆記本邊緣，像是在數節奏。
頭頂傳來滴水聲，不規律。他抬頭看，排水口蓋板邊緣有新鮮撬痕，比他們來時多了一道。有人比他們早到，或者根本沒離開。
他收起紙，示意往左走。
三人貼牆前行，腳步放輕。地面溼滑，防水布裹在身上摩擦出細微聲響。五米後，陳平安突然停步。他低頭看腳前，水泥地接縫處有一塊磚略高半指，邊緣有刮擦痕跡。他沒踩，往後退半步，用圓珠筆輕輕點了一下。
磚下沉一寸。
頭頂轟的一聲，一道鐵門從天花板降下，砸在他們剛走過的位置，濺起水花。退路封死。
同時，右側通道亮起幽光。磷火順著牆根燃起，照出兩排銅鈕，分別嵌在左右通道盡頭的石壁上。每顆鈕頂都有一盞小燈，閃著不穩定藍光。
陳平安立刻背靠左側牆壁，陳墨靠右，王五縮在兩人之間。三人呈三角站位，視線鎖住前方。
“觸發了。”陳墨說。
“不是陷阱。”王五喘著氣，“是機關聯動。我們踩了左邊的壓力板，右邊自動啟用。”
陳平安盯著對面銅鈕。距離太遠，投擲物夠不著。他摸出礦泉水瓶，倒掉水，裝進一把碎石。搖晃一下，沒扔。
陳墨蹲下身，手指抹過牆面刻痕。那些紋路不像天然裂紋，是人為鑿出來的，深淺一致，走向有規律。他閉眼片刻，再睜眼時，聲音沉了下去。
“陰陽牽鎖陣。”他說，“老式機關術的變種。必須在十息內同時按下兩個銅鈕，否則兩側毒霧噴射。時間不夠，分頭行動也來不及。”
王五抬頭看兩邊燈。藍光閃爍頻率不同，左邊快一點，右邊慢半拍。他掏出懷錶看了一眼，又塞回去。
“十息是虛數。”他說，“按心跳算的。普通人一息兩跳，緊張時三跳。我們現在至少每分鐘一百二十下，十息就是五十秒左右。”
“夠嗎？”陳平安問。
“不夠。”王五搖頭，“我走不動。左腿經絡被陰氣蝕過，強行移動會抽筋。你過去一個，另一個沒人按。”
陳墨看著自己手。指尖發白，剛才用地脈感應耗了些力氣。他知道如果自己去一邊，剩下兩人控不住局面。一旦毒霧噴出，封閉空間裡沒人能活。
“有沒有其他路？”他問王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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