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從包裡抽出一張防水地圖，鋪在桌上。用紅筆圈出西北山谷的位置，又標了三條備用路線。
“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雨，山路會爛。咱們得趕在下午三點前出發，最晚五點抵達外圍，天黑前完成初步勘察。要是真有門，別他媽等到它自己開了。”
周雪晴看著地圖，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另一枚銅錢。她知道時間不多。陰氣牽引仍在繼續，裂縫擴大速度正在加快。若今晚不行動，明天可能連進山的路都會被泥石流切斷。
“我可以帶路。”她終於說，“我知道一條舊巡山道，能繞過塌方區，直通採石場背面。但……一旦離開，陽樞這邊就無人值守。若有人趁機動手……”
“那就讓他們來。”陳平安打斷她，聲音不高，卻像刀劈木，“我們躲了這麼久，查了這麼多，不就是為了找出路？現在路就在眼前，你還想回頭？”
她抬眼看他。
這個年輕人，穿著洗得發白的快遞員制服，左胸口袋插著三支筆，手裡攥著一本寫滿符號的筆記本。他不像什麼風水傳人，也不像什麼救世主。他就像是街角那個天天送件的小夥，風吹日曬，沉默寡言。
可他的眼睛不一樣。
那裡面沒有猶豫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持，像釘進木頭裡的鐵釘，拔不出來，也折不斷。
她緩緩點頭。
“好。我去。”
孫七咧嘴一笑，開始收拾裝備。他從房車運來的工具箱裡取出強光手電、繩索、行動式氣壓計，還有兩瓶密封的乾燥劑。他把東西分裝進兩個揹包，一個遞給了陳平安。
陳平安接過，沒試背，直接開啟檢查。電池滿電，繩結牢固，乾燥劑未開封。他滿意地拉上拉鍊，轉身走向牆角，從一堆雜物中翻出一塊防潮布，又扯下窗簾的一截厚布料。
“我們要帶古籍去。”他說。
周雪晴一愣：“帶去？可它不能見溼，不能受震……”
“所以我得包好。”他低頭忙碌，先用防潮布裹住古籍，再用厚布纏兩圈，最後用繩子十字捆緊。“它既然指向山洞，就不會怕那裡的環境。真正怕的，是被人搶走，或者毀掉。”
孫七點頭：“有道理。誰知道里面還有多少沒顯現的字？”
周雪晴沒再反對。她從紙袋中取出密封的儲存卡和手寫遺言，一併收進貼身內袋。然後將空紙袋仔細摺好，塞進揹包側袋。
三人各自檢查裝備。
陳平安最後看了一眼觀測站內部。倒塌的儀器架，積灰的玻璃罩，牆上那道越來越深的裂痕……這一切都在提醒他，他們已經沒有退路。
他走到門口，停下，回頭對兩人說：“走吧。”
孫七背上包，跟上。周雪晴最後一個出門，臨走前伸手，在門框上抹了一把。指尖沾到些許潮溼的苔蘚，她沒擦，握在掌心。
門外，天光已亮透。風穿過破樓，吹動屋頂殘片，發出金屬摩擦般的輕響。遠處山影輪廓清晰，西北方向，那片被雲霧半掩的山谷靜靜伏在那裡，像一頭沉睡的巨獸。
陳平安走在前頭，腳步穩定。胎記仍在發燙，但不再刺痛，反而像某種指引，輕輕牽引著他向前。
孫七默不作聲地除錯著手錶，確認定位訊號正常。周雪晴走在最後，左手始終按在腰間銅錢串上，步伐雖緩，卻未落後一步。
他們穿過廢墟，踏上通往山外的小徑。
車停在百米外的林緣。孫七的改裝房車漆面斑駁，車頂避雷針在陽光下閃著冷光。三人陸續上車，引擎轟鳴一聲，啟動。
孫七掛擋，方向盤一轉，車頭調向西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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