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光從木匣縫隙裡滲出的瞬間，黑霧猛地一縮，像是被燙到一般向內塌陷。緊接著，它又劇烈翻騰起來，貼著石臺表面蠕動，如同活物般試圖逃離光線觸及的範圍。陳平安站在陣盤正前方，雙手扣住木匣邊緣，指節因用力泛白。他沒再等，右肩胎記傳來一陣滾燙，像是有火在皮下燒，他咬牙將木匣徹底掀開。
一道刺目的青光沖天而起，直射雲層底部。雨絲在光柱中凝滯了一瞬，隨即被蒸發成白氣。光柱落回陣盤中心，照進那圈剝落金線的凹槽裡，原本暗紅的刻紋開始發亮，一絲微弱的震顫順著石臺傳到腳底。
孫七立刻蹲下，從黃布包裡抽出接駁線，插進儀器側口，另一端連上木匣底部的銀紋介面。螢幕閃了一下，資料跳動：**41.3赫茲**，波動幅度加大。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，單手調頻，拇指在旋鈕上快速撥動兩下，頻率回落至**38.7**，趨於穩定。
“壓得住。”他低聲道。
周雪晴站在左側，七枚銅錢已在指尖排開。她左手按腰，右手緩緩抬起，銅錢一枚接一枚離手，在身前懸停半空，組成一個不規則的環形。她的呼吸變慢，每吸一口氣，唇邊就凝出一層薄霜。銅錢表面浮起微弱金光，與青光交疊處，形成一道透明屏障，罩住三人所在區域。
黑霧開始反擊。
它不再退縮，而是猛然膨脹，像一張浸透汙水的舊布被狠狠抖開。濃霧翻卷著撲向青光，兩者相撞的地方發出“嗤嗤”聲，空氣中瀰漫起一股腐臭味，像是死魚和鐵鏽混在一起。霧中有東西在動——不是風帶起的漣漪，是實體般的扭動。幾道漆黑如墨的氣流從中分離出來，扭曲成細長的觸鬚狀，朝著三人手腕、腳踝、脖頸纏繞而來。
第一根觸鬚擦過孫七的小臂。
皮膚瞬間灰白，裂開數道細紋，像是凍久了的泥地。他悶哼一聲，左手迅速用頻率筆在手臂上劃了個符號，筆尖留下一道紅痕。那灰白停止蔓延，但裂紋仍在，滲出少量血珠。他沒甩手，也沒看傷處，只是把右手重新按回儀器旋鈕上，繼續微調。
第二根觸鬚撲向周雪晴的銅錢陣。
金光劇烈晃動，其中一枚銅錢“當”地一聲掉落，砸在石臺上，彈起半尺高。她眉頭一皺，左手拇指再次劃過腰間銅錢陣，低聲唸了一句什麼。剩下的六枚銅錢旋轉加速，金光重新穩固。那根觸鬚被擋在外面，卻未消散，反而在屏障外盤旋，像是尋找缺口。
第三根直取陳平安握著木匣的手。
他早有準備，右肩胎記燒得越來越狠，他知道陰氣已經盯死了自己。觸鬚襲來時，他猛咬舌尖，血腥味在嘴裡炸開，頭腦一清。左手死死壓住木匣邊緣，身體微微下沉，右腳後撤半步穩住重心。觸鬚擊中他的手腕，皮膚立刻發灰，裂紋順著血管往上爬，直到小臂中部才停下。
痛感遲了一秒才傳上來。
像是無數根針從骨頭裡往外扎，又冷又鈍。他沒鬆手，反而把木匣往前推了半寸，讓青光更深入陣盤核心。胎記燙得幾乎要破皮，但他能感覺到——光正在往下壓，黑霧在抵抗，可沒有完全擋住。
青光已經滲入陣盤三寸深。
孫七的儀器突然發出警報聲，短促而尖銳。螢幕上資料瘋狂跳動，**36.2 → 43.8 → 31.5**，幅度超出臨界值。他立刻拆開側面蓋板，用頻率筆探進內部電路點了幾下，強行鎖定輸出頻率。儀器嗡鳴不止，外殼開始發熱，但他沒放手。
“撐五秒！”他吼。
陳平安知道他在等什麼。他深吸一口氣，肺部被冷空氣刺得生疼。他把全身力氣集中在雙臂，猛地將木匣再壓下一寸。青光暴漲，照得整個石臺一片通明。黑霧劇烈震盪，那些觸鬚瞬間抽搐，有一根直接斷裂，化作黑煙飄散。
警報聲停了。
資料回落至**38.9**，穩定下來。
可這只是開始。
黑霧收縮成一團，緊貼陣盤邊緣，像是一顆搏動的心臟。它的顏色變得更深，近乎純黑，表面泛出油光。然後，它猛地向外噴發——不是擴散，是精準衝擊。數十道細如髮絲的黑色氣流呈扇形射出，全部瞄準三人與木匣之間的連線點：孫七的接駁線介面、周雪晴懸浮銅錢的能量節點、陳平安掌心與木匣接觸的位置。
孫七反應最快。他一把扯下眼鏡塞進口袋，左手抄起頻率筆橫掃，筆尖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。接駁線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，那幾道氣流撞上無形屏障，偏移方向，擦著他肩膀飛過，擊中後方一根斷裂的石柱。石柱“咔”地一聲斷成兩截，斷面焦黑。
周雪晴雙手結印速度加快，剩餘六枚銅錢重新排列，由環形變為三角陣型，每一枚都對準一道來襲氣流。金光凝聚成針狀，迎頭刺去。雙方在空中相撞，發出細微的爆裂聲。有兩道氣流突破防線，但她早有防備，腰間銅錢陣自行震動，一枚備用銅錢自動躍出，在她面前形成第二道攔截網。金光一閃，氣流潰散。
陳平安沒能完全避開。
一道氣流擊中他右手虎口，皮膚瞬間龜裂，鮮血湧出，順著木匣邊緣往下淌。青光因此出現短暫波動，像是訊號中斷了一幀。他立刻用左手覆蓋傷口，不讓血滴進介面。胎記此時已不只是燙，而是像烙鐵貼在肉上，每一次心跳都帶來一次灼燒感。
他知道不能再被動防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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