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們這路,走錯一步就是死。”孫七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。
陳平安沒答。
“可要是停了,之前那些人……就白死了。”他說。
孫七睜眼看他,眼神有些渾濁,但沒躲閃。“你說誰?”
“舅舅。”陳平安低聲說,“老張。陳墨。還有吳九。”
孫七沒接名字。他知道這些人是誰,也知道他們去了哪兒。但他不能說。至少現在不能。
“他們沒白死。”他說,“因為他們沒停。”
陳平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掌心的血泥已經乾透,裂開幾道細紋。他用指甲摳了摳,碎屑掉下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。
“那就別停。”孫七說,“哪怕慢點,也別停。”
陳平安抬頭,看著窪地出口的方向。那邊的小徑被荒草掩住,看不清前路。他知道,翻過下一個坡,還會遇到新的節點,新的陷阱,新的人。他也知道,對方不會只派一波殺手。他們會繼續試,繼續改,直到找到破局的方法。
但他不能再犯同樣的錯。
他必須看得更清,想得更快,把每一條裂縫、每一塊石頭、每一絲地氣流動都納入判斷。不能再只靠胎記提醒,不能再等危機臨頭才反應。他得學會提前看穿。
“下次遇到節點,我不一定非得等它發動。”他說,“我可以先動手,打亂他們的佈局。哪怕不確定是不是真的,也要讓它失效。”
“對。”孫七說,“寧可錯毀十個,不能漏過一個。”
“你的幻術也可以變。”陳平安說,“不一定非得造人影。可以造聲音,造氣味,造溫度變化。讓他們感覺腳下地面在下沉,或者背後有人呼吸。不一定要看見,只要讓他們信就行。”
孫七嘴角動了動,像是笑了一下。“你還挺會出主意。”
“咱們得活到下一步。”陳平安說,“不是為了贏誰,是為了不讓前面的人白死。”
孫七沒再說話。他慢慢把手從傷口上拿開,檢查繃帶。血沒再滲,說明壓迫有效。他試著動了動手指,還能使上力。雖然走路還得靠人扶,但至少能撐住不倒。
陳平安站起身,活動了下四肢。右臂的擦傷還在疼,但不影響行動。左肩的劃口被繃帶緊緊裹住,動作大了會牽扯,但也能忍受。他走到巨石旁邊,撿起孫七的黃布包,把剩下的銅錢小心塞回去,再把包帶纏好。
“等你能走,我們就出發。”他說。
“去哪兒?”孫七問。
“往前。”陳平安說,“他們標記了節點,我們就去拆。他們設了局,我們就破。一步一步,拆到他們沒法再擺為止。”
孫七看著他,片刻後點了點頭。
風又起來了,從西側吹來,帶著一股潮溼的土腥味。陳平安站在巨石旁,右手插在褲兜裡,指尖觸到快遞單的邊角。他沒掏出來,也沒畫圖。他知道,下一次戰鬥不會給他們太多準備時間。對方已經在調整戰術,而他也必須跟上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,鞋幫上沾著幹泥和血漬,鞋帶斷了一根。他彎腰,把另一根鞋帶繞過來,重新系緊。
孫七靠在石頭上,慢慢吸了口氣,試圖站起來。第一次沒成功,膝蓋一軟又坐了回去。第二次,他用手撐住石頭邊緣,一點點把身體撐起。陳平安走過去,架住他胳膊。孫七靠著他,站穩了,雖然腿還在抖,但能撐住。
兩人誰都沒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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