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肯定沒進。”陳平安說，“要是進了，我們現在看到的可能都不是真的。”
他抬起手，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皮膚是黃的，紋路清晰，指甲邊緣有點裂。他用力掐了下虎口，疼，是真實的。可他不敢確定——萬一痛覺也被延遲了呢？
他沒再試。
他們放慢速度，每走十步就停下來一次。陳平安閉眼，專注感受胎記的節奏，確認它還在跳。只要它沒亂，方向就沒丟。孫七用鐵管測試地面傳導，錢十記錄異常頻率，三人靠這些零碎的資訊拼湊出一條還能走的路。
霧越來越濃，不是自然形成的那種，是帶著溼度的冷意，貼在臉上像一層溼布。草葉的噼啪聲沒停，反而多了起來，四面八方都有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不斷摩擦。
陳平安忽然抬手，示意停下。
他右肩的胎記跳了一下，和之前一樣，可這一跳之後，周圍的草葉卻在同一瞬間全部靜止。不是風吹停了，是所有草都同時不動了，連最細的葉尖都沒晃。接著，下一跳到來，草葉又猛地抖了一下，像是被同步觸發。
他盯著前方，低聲說：“它開始跟胎記同步了。”
錢十立刻翻開筆記，對照時間點。果然，從第七次胎記跳動開始，草葉的抖動就和它的節奏完全一致，誤差不超過半秒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他說，“是它在學你。”
孫七握緊鐵管：“意思是，再這麼走下去，我們的感知會被它徹底帶偏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陳平安說，“它在學，說明它還沒掌握。就像小孩模仿大人走路，看著像，其實不穩。”
他沒動，站在原地，右肩的熱度持續傳來。他知道，只要胎記還在跳，他就還有參照。可他也清楚，這種狀態不會太久。一旦干擾源完成對節奏的複製，胎記本身也會變成誤導。
他必須在這之前，找到那層“牆”的邊界。
他重新邁步，走得更慢。每一步都先試探，確認地面、聲音、影子都還在可控範圍內，才把重心移過去。孫七和錢十緊跟其後，三人之間拉開的距離不超過五米，隨時能看見對方的動作。
又走了約莫十分鐘，他們爬上一段緩坡。坡頂長著幾棵歪脖子樹，枝幹扭曲，葉子稀疏。陳平安站在樹下，右肩的胎記突然跳得快了半拍，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。
他抬頭。
樹影投在地上，本該是斜的，可影子的形狀卻像是被拉長了，主幹的部分延伸出好幾條額外的枝杈，像一隻張開的手，正緩緩合攏。
他盯著看了幾秒，影子的手指動了一下。
他猛地回頭。
孫七和錢十都站在原地，誰也沒動。
“你們別看地。”他低聲說，“看我。”
兩人抬頭，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“我們還在路上。”他說，“別信眼睛看到的。”
孫七咬牙，點了點頭。錢十把筆記本合上，塞進懷裡，雙手握拳，指甲掐進掌心，用痛感提醒自己保持清醒。
他們繞開那棵樹，往坡下走。霧更濃了，能見度降到不足十米。陳平安只能靠胎記的節奏判斷方向，每七秒一次的跳動，成了他唯一的座標。
錢十突然停下，從懷裡掏出指南針。指標原本早就亂了，可這一刻，它竟然緩緩轉動，指向了他們前進的方向。
“它回來了？”孫七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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