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頭看向房間中央。
那個穿深灰長袍的男人已經穩住了身形。黑氣盾牌重新成型，漩渦雖有裂痕，但仍在緩慢修復。他站在原地，沒有追擊，也沒有靠近。只是靜靜地看著陳平安，像在觀察一隻垂死掙扎的蟲子。
然後，他冷笑了一聲。
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
“反擊？”他說，“這就是你們的反擊？”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下，緩緩壓向地面。
沒有劇烈動作，也沒有能量爆發。可就在這一壓之下，整個房間的空氣彷彿被抽空了一瞬。陳平安感到胸口一沉，像是被萬噸重物壓住，當場跪得更深，額頭幾乎觸地。他張嘴想喘，卻吸不進氣。
孫七的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，隨即徹底不動。
錢十的手指鬆開銅線，滑落在地。
男人沒再動手。
他知道，不需要了。
他收手，黑氣緩緩收回體內。頭頂漩渦消散，胸口的逆五行陣符號也逐漸隱去。他看了眼袖中那張寫著程式碼的紙條，轉身，一步步走向門口。
腳步落地無聲。
走到門邊時，他停下，背對著房間說了一句：“丙區不會差。”
然後，他走了出去。
門沒有關。
走廊的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。
房間裡只剩下死寂。
陳平安跪在地上，頭低垂著，呼吸急促而破碎。他右肩的胎記已經完全失去光澤，像一塊死肉貼在皮膚上。他試著動手指，發現除了左手還能微微蜷縮，其他部位幾乎無法響應。
他慢慢抬起頭，看向孫七。
孫七躺在地上，雙眼無神，胸口幾乎沒有起伏。血從他嘴角不斷流出，在地面匯成一小片暗紅。陳平安伸出左手，顫抖著去擦他臉上的血。動作很輕，怕弄疼他，儘管他知道對方已經感覺不到。
他想起突圍時，孫七揹著裝置箱走在最前面，一邊走一邊笑罵：“你們倆能不能快點？老子車還在山下停著呢。”
他想起採石場裡，孫七教他畫鎮煞符，嫌他筆法太僵：“你這是送快遞還是畫符？手得活！”
他想起排水溝裡，孫七嗆水咳嗽，還回頭喊他：“別愣著，往前走！”
現在這個人不動了。
陳平安的手停在他臉上，指尖沾滿血。
他又看向錢十。
錢十趴在地上，臉朝下，頭髮遮住了半邊臉。一隻手還勾著銅線，另一隻手攤開在地，掌心朝上，像是要抓住什麼掉落的東西。陳平安知道，他是想完成最後的推演。哪怕只剩一口氣，也要算清楚敵人的弱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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