巖壁縫隙裡滲出的水珠剛滑到一半，就被金光蒸發成白氣。陳平安的手還按在銅線連線處，掌心發燙，指縫間夾著半截圓珠筆。他沒動，眼睛盯著坡頂的方向。那邊黑得像口井，連風都停了。
孫七靠在擔架上，左手扶額，右手搭在破障器外殼。儀器散熱孔焦黑一片，按鈕陷進去，再按也沒反應。他試了三次，最後把手垂下來，拍了下金屬架。聲音不大，但夠響。他想看看能不能震出點殘餘電流。
錢十站在陣側，西裝左袖撕開一道口子，血從肘部往下流，滴在鞋面上。他沒擦，右手插在內袋裡，五指攥緊那串五帝錢。銅錢邊緣磨著他掌心的裂口，有點疼，但他沒松。
主陣眼周圍的金光還在流轉，七處節點有五處亮著，兩處暗著。西北節點的麻繩碳化速度慢了，可還在變黑。銅釘卡在裂縫裡，饕餮紋泛著青光，像是吸了血之後活過來的東西。
陳平安低頭看自己右手。掌心磨破了，血混著汗，順著虎口往下淌。他把圓珠筆換到左手，用衣袖擦了下右掌，然後重新按在地上。地底還有震動，不劇烈，但持續不斷，像有人在底下敲鼓。
他知道敵人沒走。
剛才那一波攻擊被打退，不是因為對方弱，是因為他們沒準備。現在不一樣了。他能感覺到空氣變了。不是冷，也不是溼，是那種說不出的壓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就像暴雨前的悶，可又比那更沉。
他抬頭看坡頂。
一道影子晃了一下。
不是人形，是那種貼著地面移動的黑塊，像是瀝青被人潑在地上，又慢慢爬起來。它停在坡頂邊緣，不動了。接著第二道、第三道，陸續出現。一共七個，呈弧形散開，距離主陣眼約三十米。
陳平安沒出聲。他抬起左手，在胸前劃了個短橫。這是他們之前定的暗號——有敵，未動。
錢十手指收緊，五帝錢發出輕微碰撞聲。孫七坐直了些，右手再次拍打擔架金屬架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沒用。他閉了下眼，再睜開時，目光落在陳平安身上。
陳平安點頭。
他知道他們在等什麼——等他下令收縮防線。現在外圍節點控制不了，只能保核心。他慢慢站起身，膝蓋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輕響。他沒管，往前走了兩步，站在中軸缺口前。
那裡原本有光膜，現在只剩一道裂痕，像玻璃被砸過。他蹲下，從工裝褲兜裡掏出一段布條，是剛才撕下來的袖口。他把圓珠筆裹進去，做成一根臨時標記杆，然後插在缺口左側的地縫裡。
他又走到右側，同樣動作。兩根布條杆立著，中間空出三尺寬的距離。他退後一步，盯著那片區域。
他知道敵人會從這裡攻。
陰氣開始聚集。不是從坡頂往下壓，是從地下往上冒。地面出現細密裂紋，黑水從裡面滲出來，不流動，就那麼浮著，像一層油膜。空氣裡的味道變了，鐵鏽味混著腐土氣，嗆喉嚨。
第一道攻擊來了。
不是沖人，是衝陣。
七名黑衣人同時抬手，掌心朝下，指尖捏著某種符紙。符紙無火自燃，灰燼飄落，正好落在七處節點上。其中兩個暗著的節點突然抽搐了一下，像是被針紮了。
守護家族那名拄刀站立的成員立刻衝過去，刀尖挑起一張新符，拍在節點石上。符紙貼上去的瞬間，發出“嗤”的一聲，像水滴進熱鍋。但他晚了一步。節點已經失聯，地脈訊號斷了。
陳平安感到肩頭胎記一緊。他轉頭看錢十。
錢十臉色灰了一層，嘴角又溢位血絲。他搖頭，低聲道：“財位局……壓不住。”
陳平安沒說話。他彎腰，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，在掌心劃了道口子。血立刻湧出來。他蹲在主陣眼前，用血在地面快速畫了一道引氣紋路，接向那個失聯的節點。線條歪斜，不成章法，可每一筆都壓在舊陣基的凹槽上。
畫完最後一筆，他噴出一口血霧。
血霧落地，沒燃，也沒散。它停在空中，像一團紅霧，緩緩下沉，滲進地縫。幾秒後，那個節點石微微震動了一下，表面浮出一點微光。
接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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