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二十一分，營地的風停了。
孫七把耳機摘下來，塞進工具箱底層。他沒再說話，只是把那臺剛重啟的備用監測儀電源拔掉，插頭在泥地上劃出半道淺痕。儀器螢幕還亮著，曲線圖下方那組低頻雜波仍在跳動，五次密集、停頓，三次密集、停頓兩次，節奏和地底傳來的節拍完全一致。他看了一眼通道口，銅錢已經不轉了，青光熄滅後就沒再亮起，像一隻閉死的眼睛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走到房車側面拉開櫃門，取出一包紅雙喜，撕開錫紙，點了一支。火苗在菸頭上燃起時晃了一下，像是被什麼壓低了氣流。他吸了一口，沒吸深，吐得也慢，煙霧貼著地面散開，碰到陣心坑邊緣就斷了，彷彿有東西攔著不讓它過去。
周雪晴站在坑邊，左手按在第七枚銅錢上，右手捏著第六枚。這兩枚銀銅合金的銅錢又動了，不是翻面，是輕微傾斜，邊緣離地約兩毫米，像是被無形的手託著。她沒念咒，也沒調整位置，只是盯著它們看了幾秒，然後鬆開手。銅錢沒落回原位，仍懸著，角度不變。
她抬頭看向通道口。
那裡還是黑的。
沒人出來。
從三分鐘前訊號中斷開始，下面就沒再傳來任何動靜。陳平安最後一次傳上來的資料是胎記溫度峰值達到四十二度，持續十三秒，之後所有感應器全部失靈。孫七說那是能量反衝，但沒說反衝的內容是什麼。周雪晴知道有問題——護陣不會無緣無故啟用，陽樞表層結界被動觸發，說明地下有東西正在試圖突破封印，而且方向明確，目標清晰。
她轉身走向北嶺派的帳篷。
趙巖正蹲在門口檢查刀柄，聽見腳步聲抬頭，沒說話。他身後，那個纏腿的老者坐在摺疊椅上，手裡拿著一塊羅盤殘片，表面刻著山形紋路，此刻指標亂轉，停都不停。餘婉站在一旁，炭筆夾在指間，沒寫字，也沒畫符，只是盯著地面看。她腳邊放著音爆符的材料袋，封口已經紮緊。
“你們感覺到了？”周雪晴問。
趙巖點頭：“冷區擴大了，現在直徑快六米。”
“不止。”老者開口，“我這羅盤是祖上傳的，專測地脈異動。剛才那一震，不是自然波動，是有人在底下敲門。”
“敲門？”
“對，”老者抬眼，“一下、兩下、三下……然後停。不是亂撞，是有節奏的。它在等回應。”
周雪晴沒接話。
她知道他們在怕什麼。
不是危險本身，是看不見的危險。儀器壞了，感應斷了，連銅錢都開始自行移動，這些都不是敵人打上門來那種明明白白的威脅，而是像水滲進牆裡，看不見裂縫，卻能感覺到溼氣一天天往上爬。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，會不會突然塌方，會不會有人莫名其妙倒下，會不會整個營地的人一夜之間全瘋掉。
她回頭看了眼通道口。
依舊漆黑。
這時，孫七走過來，煙還沒抽完。他把菸頭摁滅在鐵皮桶裡，聲音很低：“我聽到了一點東西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不是聲音，是地氣傳的音訊片段。很短，斷斷續續，像是自動廣播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內容聽不清，但頻率和節拍一樣。它在重複某個資訊。”
“什麼樣的資訊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孫七搖頭，“但我截到一個詞——‘止’。後面還有，沒捕捉全。”
周雪晴眼神一緊。
“止”字在古風水語境裡有雙重含義：一是停止，二是封鎖。既是警告，也是命令。
她立刻看向陣心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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