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泛白，營地裡沒人說話。風貼著地面走，吹起一點灰，落在木桌邊緣。石板就擺在那兒，刻痕朝上，像一塊剛從土裡翻出來的舊碑。陳平安站在陣心坑邊，右手插在工裝褲兜裡，指尖還抵著圓珠筆。他沒轉它，只是讓它待著，像一種提醒——他還醒著。
孫七坐在房車外的摺疊椅上，手裡捧著改裝好的攝像機。紅外燈已經測試過三次，訊號穩定。他把裝置輕輕擱在腿上，黃布包開啟一半，露出裡面纏著銅線的電池組。他抬頭看了看陳平安，又低頭看機器，鏡片反著微光。
周雪晴站在木桌前，機械錶放在符文拓本旁邊。她沒再調時間，只是用手指輕輕壓了下表冠，確認走時準確。腰間的七枚銅錢安靜地掛著，沒有晃動。
北嶺派的人正在收最後一面封界旗。骨粉掃進鐵罐，黃符紙疊好塞進防水袋。一人蹲在地上檢查接地樁的位置，另一人把黑幡捲起，綁上麻繩。他們動作慢，但不停。九宮堂那邊，餘婉正把三份抄好的節拍圖分發出去，一份給北嶺派，一份留給自己，第三份遞給了趙巖。趙巖接過紙，看了一眼，沒說什麼，把它摺好塞進懷裡。
誰也沒提封閉通道。
誰也沒說退出。
孫七先開口的。聲音不大，像是怕驚擾什麼。
“我把昨夜的地氣音訊重放了一遍。”他說，“從凌晨兩點十七分開始，持續到四點十九分，總共兩個小時零兩分。訊號波動曲線出來了。”
他按下播放鍵。
一段低頻雜音從揚聲器裡傳出，沙沙的，像風吹過枯葉。幾秒後，節奏出現了：五次密集，停頓；三次密集，停兩次；四次密集，停一次。和石板上的刻痕完全一致。
“這不是自然現象。”孫七說，“也不是隨機干擾。它的週期誤差不超過0.3秒，幾乎是精確計時。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每次紅光閃現前0.8秒，這個訊號會增強一次，像是在回應某種觸發機制。”
他關掉錄音，抬頭看向眾人。
“陳平安說的沒錯。牆不是隨便開縫的。它在等節拍，也在篩選接觸者。我們之前懷疑是冒險，其實是他在對路。”
他看向陳平安，眼神認真：“我昨天也覺得太急。但現在看，是我們太保守了。”
現場靜了幾秒。
北嶺派老者拄著柺杖，沒動。但他手裡的黃符紙慢慢鬆開了，一角垂在地上。另一人把剛卷好的黑幡放下，站在原地沒走。趙巖低頭看著手中的節拍圖，手指無意識摩挲紙邊。
周雪晴走到鐵盒前，伸手開啟鎖釦。
盒蓋掀開，裡面整整齊齊放著符文拓本原件、空白記錄紙、炭筆、紅筆、微型錄音筆，還有一小卷膠帶。她取出拓本，高高舉起，讓所有人都能看見。
“從現在起，所有資料歸入公共記錄。”她說，“任何人不得私藏線索，不得擅自更改原始記錄。我負責監管，每日清點一次。”
她目光掃過北嶺派代表，又落在九宮堂餘婉臉上。
“我們不是來爭功的。”她說，“是來守局的。”
這句話落下，沒人反駁。
餘婉走上前，把自己的筆記本拿出來，翻到最後一頁，上面畫著昨晚觀測到的節拍頻率圖。她撕下那頁，放進鐵盒。接著又拿出一張空白紙，重新開始繪製新的記錄模板。
北嶺派年長男人沉默片刻，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，解開繩子，倒出幾粒細碎的骨粉和半張殘符。他把它們攤在桌上，指著其中一處焦痕：“這是昨晚設封界陣時留下的反應痕跡，原本想單獨研究。現在……放進去吧。”
他把東西放進鐵盒。
趙巖看了他一眼，也解下腰間的刀套，從夾層裡抽出一張薄紙。紙上用暗紅色顏料畫著一道彎曲的線，像是某種能量流向圖。他沒解釋來源，只是默默遞給了餘婉。餘婉接過，登記編號後放入盒中。
孫七站起身，把攝像機拿起來，走向通道口。
“我車裡還有兩個備用電池，一會兒也放進去。”他說，“還有這臺改裝機，操作說明我寫下來，誰都能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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