控制室的門縫下，巡邏的腳步聲還在響。三步一停，三十秒一個來回。陳平安靠著支架，手指摳進水泥地的裂縫裡，指甲翻起，血混著灰泥黏在指腹。他沒動，也不敢大口喘氣。胎記貼著工裝布料的位置還在發燙，像一塊燒紅的鐵片壓在皮肉上，可他已經使不出力氣去管它了。
孫七仰躺在西側牆角，嘴邊那道裂口滲出的血已經凝成暗紅硬塊。他的右手還搭在電纜上，手指蜷著，像是死前最後一刻也沒鬆開。左腿褲管被他自己撕開過，傷口重新裂了，血順著小腿往下淌，在地面聚成一小灘。他沒睜眼，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。
周雪晴靠在北側牆邊，背抵著斷裂的配電箱外殼。她的右肩空了一塊，衣服被燒焦，邊緣結著霜白色的硬殼。血從洞穿的傷口不斷湧出，順著腰側流到臀部，再滴落地面。她左手撐地，試圖坐穩，但身體一歪，又滑下去半寸。她咬住下唇，沒出聲。
陳平安看著她。
他想爬過去，可剛撐起身子，一股氣浪從門口方向撞來，把他掀翻在地。他趴在地上，喉嚨一甜，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。不是剛才那口，是新的。肺葉像被撕開一道口子，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拉扯的痛。
門外安靜了幾秒。
腳步聲停了。
接著，金屬滑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——門被推開了。
陳平安抬眼。
首領站在門口。
他沒穿剛才的黑袍，換了一件深灰色長衫，領口依舊繡著暗金紋路。右眼的眼罩還在，左臉的閃電狀疤痕泛著青紫色，像是皮下有東西在蠕動。他雙手垂在身側，掌心朝外，逆五行陣的紋路在皮膚底下緩緩旋轉，像五條活蛇纏繞成圈。
他沒看地上三人，而是徑直走向裝置殘骸。
腳踩在碎石上，沒有聲音。地板卻隨著他的步伐輕微震動，裂縫裡的紅光一閃一滅，如同心跳。
他在晶石裂痕前站定，雙掌抬起，懸浮於上方十公分處。黑氣從他指尖溢位，順著裂紋鑽進晶石內部。整塊晶石開始震顫，發出低頻嗡鳴，頻率越來越快，牆壁上的電線接頭接連炸裂，火花四濺。
陳平安知道他在做什麼。
他在強行啟用殘存的地氣迴路。
他要重啟裝置。
“不行……”陳平安低聲說，聲音啞得不像自己，“不能讓他……”
他撐地想站起來，可剛抬起膝蓋，整個空間突然塌陷般向下沉了一瞬。不是真的塌，是感覺——空氣變得沉重，壓得人骨頭咯吱作響。他單膝跪地，鋼釺插在身側，想借力起身，卻發現釺頭陷入水泥地三寸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釘住。
胎記猛地一縮，劇痛竄上脊椎。
他張嘴，卻吸不進氣。
不只是他。孫七的身體抽搐了一下，嘴角再次溢血。周雪晴仰頭撞在配電箱上，發出一聲悶響，但她立刻挺直脖頸，左手顫抖著摸向腰間銅錢帶。
只剩一枚了。
她指尖剛觸到銅錢邊緣，首領忽然回頭。
左眼瞳孔赤紅如血。
他沒說話，只是抬起右手，掌心對準三人所在區域，輕輕一按。
空氣爆裂。
一道無形衝擊波橫掃全場，支架扭曲，牆面剝落，水泥塊如刀片般飛射。陳平安被掀翻出去，背部重重撞在東側牆上，舊傷崩裂，血瞬間浸透後背衣料。他掙扎著抬頭，看見孫七整個人被壓在倒塌的金屬架下，只有一隻手露在外面，還在微微抽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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