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七靠在房車邊，仰頭看天。雲層裂開一道縫，陽光灑下來，照在他臉上。他眯著眼，說：“你說，以後會不會有一天，咱們不用再半夜爬排水管，不用再拿命拼這些鬼東西？”
“會有。”陳平安說。
“你信？”
“我走著。”
孫七笑了下，沒再問。
周雪晴從東南角走來，停在陳平安右側一步遠的地方。她沒看他，只說：“我會守好七星步的節點。”
“只要你還在，我就在。”她說。
陳平安側頭看了她一眼，點頭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。
這次不是對著一個人，是衝著整個營地。他聲音不高，但足夠讓附近的人聽見。
“謝謝你們。”他環視一圈，“昨夜那一戰，我能站在這裡，是因為你們都在。我不是一個人撐下來的，是我們一起撐下來的。”
沒人鼓掌，也沒人回應。但有人輕輕點了點頭。一名年輕學徒從揹包裡拿出符紙，開始默寫新學的鎮煞咒，手不再抖。一名北嶺派弟子檢查完導線，把工具收進包裡，抬頭看了陳平安一眼，眼神里沒了懷疑。
孫七把空酒壺往地上一放，靠回車門，閉上眼。
“累死了。”他嘟囔，“該睡了。”
可誰也沒走。
火堆徹底熄了，只剩下一圈灰燼，中間躺著幾個空碗和一隻倒下的酒杯。陽光鋪在地上，照出每個人的影子，拉得很長。遠處傳來一聲鳥叫，尖細，短促，像是試探這個清晨是否安全。
陳平安把手伸進口袋，摸到那支缺了筆尖的紅筆。他沒掏出來，只是用指尖摩挲著筆桿的裂痕。他想起昨夜貼在牆上的守則，想起那些寫下的一條條規則，想起年輕學徒歪歪扭扭畫出的符。
他知道，這不是結束。
但他也知道，他不再是一個人在走這條路了。
孫七忽然睜開眼，看了他一下。
“喂。”他說。
“嗯？”
“下次分面，記得給我多加個蛋。”
陳平安看他一眼，沒說話，但從揹包裡拿出一包滷蛋，扔過去。
孫七接住，咧嘴一笑，撕開包裝，咬了一口。
“還行。”他說，“不算摳門。”
周雪晴起身，沒再說話，轉身走向鋪位。她走得很慢，腳步穩，手插在袖中，握著一枚銅錢。她經過主控臺時停下，看了眼牆上貼著的守則，伸手撫平了紙角的一道摺痕。
然後她繼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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