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霧貼著地面緩緩回落，巖臺邊緣的碎石縫裡滲出一縷冷風。陳平安睜開眼，右手還握著那支紅筆，筆尖在掌心留下一道淺痕。他沒動，目光落在前方陰石底部的環形符文上。那圈凹槽刻得極深，線條扭曲如蛇行，青黑色石面映不出光，卻隱隱吞吐著某種節奏。
孫七靠在揹包旁，把熄滅的煙夾回耳後。A蜷坐在巖壁邊，腿上的包紮又滲出血絲，她沒去碰，只用手指摳著地面的細沙。B盤腿坐著，短棍橫放在膝上，指節還在微微發緊。D低頭看著平板，螢幕藍光閃了一下，隨即恢復空白，但他仍按著開機鍵不放。
“還能記資料嗎？”陳平安開口，聲音不高。
D搖頭：“訊號斷了，地氣太重，裝置讀不了數。”
陳平安點頭，沒再問。他慢慢起身，右肩胎記還壓著一股沉悶感，不是疼，也不是預警，像被什麼隔著石頭盯著。他走到陰石前蹲下，用紅筆尖輕輕描摹符文起始處的一道折角。筆尖劃過石槽，發出輕微的刮擦聲。
“這紋路不對。”他說，“不是亂刻的。”
孫七挪過來，站在他身後半步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像山勢。”陳平安抬頭看巖壁，“你看出那三道裂紋沒有？從高處往下分，呈‘人’字岔開，和本地老縣誌裡說的‘離火分龍’地形一樣。水脈分流，氣走三岔——這是照著外面的地貌縮在這塊石頭上的。”
A撐著巖壁站起來，扶著膝蓋往前走了兩步：“你是說……機關是按真實山水布的局？”
“不止是山水。”陳平安用手比了下地面走向，“腳下這些石板的接縫方向，和牆上紋理的角度差十二度，正好對應本地冬至日影偏角。這不是隨便畫的，是‘形局對應’。”
他忽然想起舅舅在古董店後屋教他看羅盤時說的話：“風水不靠猜，靠應。外有形，內有應，形對上了，氣就通。”那時他還在快遞站上班，每天送完件回來，就在單子背面畫些歪歪扭扭的龍脈圖，舅舅也不罵，只拿紅筆給他改兩筆。
他低頭，在地上用紅筆畫了個簡圖：三道斜線代表巖壁裂紋，下方接一個三角缺口，對應地面凸起的三塊磚。
“這三塊磚是‘巽位引氣’的點。”他說，“敲一下，可能能觸發什麼。”
孫七蹲下身，伸手試了試中間那塊磚的邊緣：“有點松。”
“別硬撬。”陳平安攔住他，“按順序輕敲，左、中、右，像敲鐘那樣。”
孫七點頭，用指節依次輕叩三下。
咚、咚、咚。
地面沒反應。
但陳平安察覺到右肩胎記跳了一下，極短的一瞬熱流竄過皮肉。
“再來。”他說，“A，你站北角；B，南角。站穩，別動。”
A扶著牆挪到指定位置，B收攏雙腿站起，短棍插回腰後。兩人分別踩在兩塊顏色稍淺的石板上。
陳平安面向符文中心，手掌貼地。掌心接觸冰冷岩石的剎那，一股微弱的震動順著地層傳來，像是心跳，又像是遠處水流撞擊石壁的聲音。
“來了。”他說。
震動持續三秒，停頓，再起。
“節奏是三短一長。”他對D說，“你記頻率。”
D立刻掏出平板，雖然螢幕無訊號，但他打開了錄音功能，把麥克風貼在地上。他閉眼聽了幾輪，低聲報數：“第一波間隔兩秒，第二波加長到三點五秒，然後停四秒——像是在等什麼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