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。春耕全面開工。
天剛亮,沈青禾站在村口打穀場上。打穀場是村裡最大的空地,約半畝。今天站了約六十人。六十人,是合作社的二十三戶加上來圍觀的村民。有來看熱鬧的,她不在意。她要在這六十人面前說清楚一件事,春耕怎麼幹。
她腳下放著一隻木箱。木箱是王木匠幫她做的。用了三天。木箱約三尺長、兩尺寬、一尺深。裡面裝著她為春耕準備的所有東西:麥種、稻種、豆種、堆肥樣品、選種篩、播種繩、輪作圖。圖,她昨晚畫到子時。
各位,她開口,打穀場上的人聲靜了下來,是因為她的聲音有一種讓人安靜的東西,不是威嚴,是篤定。她說的話自己信,別人才會聽。今天春耕。合作社二十三戶,約一百二十畝地。一百二十畝,今年我們不用老法子種。
不用老法子,用什麼?人群中有人問,是老農王全,他其實知道,他是託,是沈青禾安排的。她需要一個,引出她的回答。
用新法子。她從木箱裡拿出一把麥種。麥種,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金色。金色,飽滿。第一步,選種。選種不是把種子往地上一撒就行。撒,好的壞的都進去了。進去,壞的搶養分,好的長不好。長不好,產量就低。
她把麥種倒進一個篩子裡。篩子,是她讓王木匠特製的。特製,篩孔大小剛好能讓癟粒漏下去。漏,她開始篩,雙手端著篩子,上下顛動,約三十下,篩子底下掉出一小把癟粒和雜質。雜質,約佔了總量的兩成。她說:看見沒有?這兩成,就是你們往年種到地裡的廢種。廢種,不會出苗。出苗,也是弱苗,秋天收不了多少。今天開始,合作社所有的種子都要過篩。篩,花半個時辰。半個時辰,換兩成的增產。值不值?
王全第一個應聲,旁邊的人也跟著點頭,因為他說得對。老農們心裡有數,他們以前也知道選種重要。但沒人去做,因為懶。懶,是人的本性。本性,沈青禾用制度來約束。她說:每戶選種,必須由合作社派一個人去驗收。驗收通過了,才能播種。通不過,退回去重選。
那誰來驗收?翠花嬸問。
沈青禾把篩子放下,頭三天,我每家都去。三天以後,王全叔、張有田叔、李老根叔,你們三個幫我分頭跑。
三個人站了出來,他們臉上有一種被信任的光。不是太陽給的,是沈青禾給的。她相信他們。相信他們會做好。因為他們自己也種地。種地,知道利害,他們不會糊弄。糊弄,糊弄的是自己的收成。
第二步,施肥。沈青禾從木箱裡捧出一把堆肥。堆肥,是去年冬天合作社統一漚的。用豆渣、豬糞、灶灰、落葉,層層堆疊。發酵了約兩個月,肥料變成了黑褐色。黑褐,鬆軟。她說:這是堆肥。不是什麼金貴東西,就是用你們家裡的豬糞、灶灰漚出來的。漚,不花錢,效果比撒生糞好。生糞,燒苗。堆肥,養地。
堆肥怎麼用?有人問。
播種前三天撒,一畝地用約兩百斤。撒完翻進土裡,等三天再播種。她把堆肥撒在打穀場的地上。示範,她抓起一把,從指縫間均勻地漏下去。撒勻。勻,苗才齊。齊,秋天才能一起熟,收割不費工。
第三步,輪作。她從木箱裡抽出輪作圖。圖,展開,約三尺長,上面畫著每一塊地的種植安排。合作社的地,今年分成三塊。一塊種小麥,一塊種大豆,一塊種高粱。明年,小麥的地換大豆,大豆的地換高粱,高粱的地換小麥。輪,是為了讓地歇一歇。歇,不是不種。是換著種。大豆的根能養地,
啥叫養地?有人打斷,是個年輕後生。後生,她認識,叫張石頭,人如其名。她說:你去年那塊地,連著種了三年小麥,產量一年比一年低,對不對?
張石頭撓了撓頭:
那是因為小麥把地裡的某一種養分吸光了。大豆不吸那種養分,還能補別的。種一年大豆,地就緩過來了。
張石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旁邊王全替他補充:青禾丫頭說的,就像人不能天天吃一樣的飯。吃一樣的,身子骨弱。換著吃,壯實。
沈青禾看了王全一眼。看,是讚許。王全把她說的科學原理翻譯成了農民能懂的話。話,接地氣。接地氣,比她說一百句都管用。
第四步,她還沒說完,人群后面傳來一陣騷動。騷動,有人擠了進來。擠,是大伯母劉氏。
劉氏穿著一件半新的藍布衫,她特意換的,為了在人前顯體面。她說:喲,開大會呢?侄女,怎麼也不叫伯母一聲?
沈青禾放下輪作圖。放,她說:伯母有什麼事?
沒什麼大事,劉氏走到人群中間,站的位置剛好把沈青禾的輪作圖踩住了一個角,故意的。沈青禾沒動,她看著劉氏。就是來看看,侄女這合作社,我們大房能不能參加?
沈青禾說,合作社的規矩:加入自願,退出自由。按統一標準選種施肥,收成以後合作社統一收糧,價格比市價高一成。
高一成,劉氏的眼睛轉了轉。那好。你大伯父說,我們那六畝地,今年也跟著合作社種。
行。但有一個條件。
什麼條件?
。聲水的河老遠見聽能得靜,靜安。了靜安,見聽。了見聽都人個一每上場穀打但,高不。高不音聲的禾青沈,子銀兩十五那的爹我欠父伯大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