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用改。幫工從前門後門走是萬老闆的事。民女只要攤位跟鴻運樓挨著。幫工買菜回來,路過就能看見。看見就夠了。
萬老闆沉默了一會兒。他把算盤推到一邊。
巷口那塊地,是誰的。
縣城的公地。沈青禾說。沒主。
沒主。但衙役能管,說堵路,就能讓你撤。
堵路的理,鄉約文書能駁。鄉民有權設攤,攤不妨礙交通就不算堵路。民女的攤位靠牆,牆根不走路。堵不了路。
萬老闆看著她。他的瘦眉骨動了一下,往上挑了一點。不是驚訝,是掂量。
沈姑娘。你擺攤,要幾個人。
兩個人。加上民女,三個。一個在攤前,一個跑貨。萬一攤上的豆腐賣完了,得有人從村裡補。第三個,沈青禾頓了一下,是備用的。備著有人來找麻煩。
萬老闆把算盤推到桌角。算盤珠子在桌面上滑了一下,停在茶杯邊上。
誰找麻煩。
不急,等擺起來再說。沈青禾把鄉約文書摺好放回袖袋。萬老闆。鴻運樓後院那間空屋,民女想借。放貨用。
隨時。萬老闆說。鑰匙孫順手裡。你摘了就是。
沈青禾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二樓窗戶朝東,能看到西街的巷子口。巷子口還是那塊空地,空空蕩蕩的,只有一隻黃狗在牆角刨土。
她從袖袋裡取出一個粗瓷小碟,碟裡裝著五號缸的醬泥。暗紅色的,在碟底薄薄鋪了一層。
萬老闆。試試這個。
萬老闆接過去。他把碟子湊近鼻端,聞了兩息。然後把碟子放在桌上一角,沒吃。
這個色,不像醬油。
不是醬油。是醬泥。五號缸的。新菌養出來的東西,七天前變了色。
萬老闆用手指點了一點醬泥,抹在舌頭上。他的眼睛閉了兩息。然後睜開。
柿子的甜。他說。不是蜜的甜。是柿子的。尾味帶一點酸。酸在舌根。不是醋的酸,是果子的酸。李子那種。
能吃嗎。
能吃。萬老闆說。但不是蘸料。是做菜的。這個配肉。五花肉下鍋前用這個醬泥醃一刻鐘,出油的時候肉香和醬香混在一起,能把隔壁兩家食肆的廚子都引過來。
沈青禾把小碟收回來。
這缸醬泥,再養三十天。養出來送萬老闆半罐。
一言為定。
沈青禾出了鴻運樓,站在巷子口。空地還是空的。黃狗刨累了,趴在牆根下,舌頭耷拉在嘴外邊。
她蹲下來,在地上的碎石子中撿了一塊扁平的石頭。石頭灰白,一面光一面毛。她用炭條在光面上寫了四個字,青石豆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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