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越農家:從茅草屋到天下糧倉》第100章 活路(2)

作者:蘿蔔蝦米·1個月前

新磨盤架。原來的磨架是松木,扛了小半年,磨底滾軸已經磨歪了三分。新磨架改用老槐木——槐木比松木硬,扛磨壓不會歪。他量完了磨軸的磨耗尺寸再過來找我,開口就是用老槐樹旁邊那根歪杈,左杈是三年前枯的,木心膠結了三年已經幹了。鋸開不裂

沈青禾看著王木匠把那截乾枯的歪杈鋸開,果然木心乾透,鋸面上樹年輪整齊細密,第十圈年輪處有一道褐色的印,那是三年前枯死前最後一次雨季留下的疤痕。隔著三年再切開,樹心已經沒有水分但纖維紋絲不亂。這種幹木架磨盤,三年不下沉不變形。裴長淵說的沒錯。

他昨天怎麼樣?

沒說什麼。王木匠停下來用手抹去刨刀上掛的木屑,語氣往下降了兩度。他清晨上了趟山。回來的時候獵弓的絃斷了,不是磨斷的,是割斷的。斷口毛糙,不是石頭上磕的,是被刀鋒劃斷的。我問他:有人堵你了。他沒回答。弓弦割斷之後他用鹿皮條重新綁上弦,臨時綁的弦射不了五箭就得松。他也不打算這兩天再用弓,這兩天他白天不下山。晚上誰也不知道。

傍晚。沈青禾站在村口的槐樹下數棗林渡方向的路。路是那條她扛豆子踏平了野草走出來的土路,一直拐進東山壁的方向。遠遠的有兩個人正順著那條路往青石村走。走得很慢,前面那人拄著木杖,後面的挑著擔子。

近了才看清,是趙里正和柳樹村的孫里正。孫里正被胡坤綁在樹上曬了一天太陽,放下來的時候胳膊抬不起來,現在胳膊能抬了,但抬不到肩頭。他拄著柺杖走到槐樹底下,看見沈青禾站在那裡,靠過來。柳樹村離青石村走一個多時辰,他走了整整三個時辰。每走半里要停下來歇十息等胳膊的疼過掉。

孫叔。

閨女,我聽說你家豆子不斷了。孫里正的嗓子被風吹啞了,聲音像是從砂紙上劃一根鐵釘過。柳樹村的水現在幹了。胡坤掐了我們村最後一個閘口,昨天中午的事。我們村現存的存水只夠三天。三天之後,沒有水柳樹村的人只能往外逃。

沈青禾沉默片刻。最後她問:柳樹村有多少戶?

四十七戶。兩百一十二口人。我家五口,三個孫兒。

你回去跟村裡人說,來青石村挑水。從西閘那邊的暗渠口取水。每天卯時開始開放渠口,申時收。每戶一天擔四擔,四擔夠一家五口燒飯喝。不收錢。

孫里正抬頭看著她。他胳膊被綁在樹上曬過之後疤痕落了一層新皮,新皮是鮮粉紅色的,不敢拉扯。不收錢,胡坤知道了會報復你。

讓他報復。他有五村的人手,我沒有。但我有豆子有水渠。他不給水,我給水。五村的人不是他的人,是活人。餓急了的活人比任何人都靠自己的力量活。

孫里正站了片刻,手杖在泥地上戳了五個坑。然後他轉身走,柺杖換成反手,原來好胳膊負責攙扶,現在倒過來了,傷胳膊扶拐,好胳膊空出來朝後抹了一把臉。手掌上帶來溼痕,不是雨水,天沒下雨。他把手在褲子上蹭幹了繼續拄杖往前挪。

太陽靠近山尖,光線變紅了。紅光從歪歪的槐樹枝間篩落在她臉上,給那些幾夜沒睡足造成的眼底烏青罩了一層溫和的顏色。腳下的土路仍然印著運豆子的深腳印,這段被踩實的地沒有草,她把最後一顆豆子從口袋底角落摸出來放在鐵釘下方的那塊地面上。豆子落在浮土上輕輕彈了一下沒滾遠。鐵釘還是拔不出來——但鐵鏽又往深裡蝕了半分。再過不久釘杆自己就斷了,鐵釘鏽穿之後不值一提。

身後有腳步聲。她沒回頭,但這腳步她認得。輕得像是貓踩在霜上。

裴長淵站在她背後五步。弓弦換了,新弦是鹿筋重新搓的,搓絞之後在桐油裡浸了一夜。弓身上三道防滑槽又纏了一層新麻繩。他開口說了兩個字:收工。

沈青禾轉身。她看清了他臉上的新傷,左邊顴骨上有塊指甲蓋大小的青紫印子,擦傷痕邊緣有兩個小缺口,是彎刀尖頭的鐵片砸出來留下的。她把圍裙大口袋裡的半截乾淨布條拿過來,是她早上裁剩的粗麻布邊料,綁在顴骨傷處壓住了出血點。幾個人?

三個。胡乾派的。府城來的。鐵器,彎柴刀。踢翻我放在暗渠的木樁走了。走的時候丟下一個頭,說讓他來找我。

能傷人麼?

沒能。

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:槐樹林有個人蹲著,從昨天夜裡到今天天黑,六寸半的鞋印不是孫家莊的。是府城人。腳走的鞋子底磨偏,府城的青石板路走多了磨鞋總是偏左邊,全磨在一側。他蹲在槐樹林裡看了一整天的磨盤、水渠、豆腐坊。我跟著他從林口到棗林渡口,看著他往北走了。走得快,今晚能到府城。到了府城之後他會往下報。

沈青禾低頭看著手上的豆子。報什麼?

報這裡不用胡家的糧也能活。

槐樹的葉正在沙沙響。天色將暗,天空從橘紅褪成灰藍,遠處豆腐坊亮起第一盞燈。那盞燈是油燈,燈芯是用棉線新搓的,吸油足,火苗比昨晚亮了兩倍。燈光從門板縫漏出來照在院門口的艾草上,那把艾草已經乾透但藥味還沒散盡。艾草旁邊多了一堆新劈的柴,至少三十斤。不知道是誰放的。但柴火劈得極均勻,每一截長一尺,都是用一把柴刀一口氣劈到底沒停頓留下的直茬口印子,斷面光滑如骨片。

燈籠亮,磨盤轉,豆香起。

青石村,活了。

阜陽府城,胡家布鋪二樓,胡乾盯著跪在面前的灰衣手下。手下臉上有一道橫貫鼻樑的新血印,槐樹枝劃的。胡乾用指尖蘸了蘸桌上的冷茶在紙上寫了幾個字:週記糧行,運往青石,九百斤。水路。然後把紙疊成四方塊塞進竹筒封蠟,竹筒遞給了旁邊穿綢緞長袍的中年人。稟告胡坤,五村封鎖無用。這丫頭會供別村的農民,她不收縮,你封鎖再多閘口只是逼村民全往她身邊站。左眼皮上有黑斑的中年人一口氣吹乾了紙上的殘餘茶漬,把竹筒掖進袖口,推開窗望了一眼城南的運糧碼頭,港中燈火飄蕩,一艘平底運糧船已卸完貨正趁夜潮升帆鋪程。船頭貼了一塊黃綢,綢面底色是週記的新訂單交貨布標,上寫三個字:下批:四月三十酉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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