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本來就有。」他說,「他跑過十年刑部驛路。刀疤是押犯人時挨的。」
「那民女放心了。」沈青禾說,「本來有的刀疤,不是臨時貼的。」
方良看著她的背影走遠,搖了搖頭。
巷口的馬車很小,一匹馬拉。車伕老孫坐在車轅上,嘴裡叼著一根草莖。他臉上的刀疤從眉骨斜到耳根,紫紅色,像一條幹了的河。
「上車吧,姑娘。」他說,「到通州碼頭兩個時辰。路上顛,坐穩了。」
沈青禾上了車。車簾放下來,光暗了。
馬車動了。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悶悶的,和來時一樣。
她掀開車簾一角,看了一眼京城。城牆很高,灰色的,頂上的磚縫裡長著草。
她把車簾放下了。
馬車出城往東南走。城門口的兵丁盤查,老孫掏出刑部令牌,兵丁看了一眼就放行。出城之後路邊的田裡,高粱彎了穗,穗頭從青轉紅,再過半月該割了。
沈青禾靠在車壁上。她閉上眼,在心裡把時間算了一遍。
御批昨日午時下達。韓孚不能出京,不能調動舊部。三十日。
盧照北昨日寅時走的。從京城到青石關騎馬一日一夜。昨日午後到。從青石關到青石村步行半日。今日午時前後到。
她給青谷的信昨日卯時從刑部驛路發出。八百里加急。今日午後之前到。
也就是說,盧照北到青石村的時候,青谷可能已經收到了信。也可能沒有。驛馬走的是官道,官道繞路。盧照北走的是山道,山道近。
差半日。
差半日就是差一條命的事。
沈青禾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三下。停了。又敲了三下。
老孫在前面說話了。
「姑娘。」他說,「方大人交代了,通州以北的官道上有一批穿灰衣的人。不是官兵,不是土匪。他們看到姑娘的馬車不會動手,會跟著。跟到鹿頭嶺就不跟了。」
「為什麼鹿頭嶺之後不跟了。」
「鹿頭嶺往北是青石關地界。」老孫說,「灰衣人不敢進青石關的地盤。盧將軍的地盤,別人不敢插腳。」
「那就是說,」沈青禾說,「盧照北的地盤別人不敢進。盧照北自己能出。」
老孫沒接話。他的手在韁繩上緊了一下。馬鞭在空中甩了一聲,馬的步子快了。
午時到了通州碼頭。碼頭上的桅杆像一片光禿禿的樹林。周船主的船停在第三個泊位,船頭掛著一面舊旗,旗上寫了個「德」字。
周船主站在船頭。四十來歲,黑臉,手上有繭。他認得沈青禾——來時坐的就是他的船。
「沈姑娘。」他喊了一聲,「上來吧。開船了。」
沈青禾跳上船板。船晃了一下,她站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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