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明知不會水，卻還敢隨歹人去河邊，當真也是完全將自己性命拋之腦後了。
他一直高燒不退，銘竹熬了藥給他餵了一次，出了些汗，燒退了些，但人始終未醒。
銘竹有些擔心。
她進屋走到床邊坐下，將藥放在一旁晾著，輕輕喚了凌歲津兩聲，他眉頭緊鎖，神情不安，額上沁了細密冷汗。
不知他今日到底經歷了什麼，昏睡中一直被噩夢纏身，難以掙脫。
銘竹坐到床頭，把他抱起來靠在自己懷中，按揉著他手上與小臂上的幾處穴位。
明日原本是拆去他矇眼紗布的時日，但今日落了水，希望不會影響到尚未恢覆的眼睛。
她心頭難安，看來還是得請顧老大夫來一趟親自看過才能放心。
她低下頭，輕喚了他兩聲。
凌歲津靠在她肩上，雙眸緊闔，氣息灼熱而急促，意識沒有清醒的跡象。
銘竹嘆了口氣，滿眼心疼。
“歲津，我們乖乖喝藥了，好嗎？”
未聽到回應，她端起藥碗，小抿了口，抬起凌歲津的下頜，嘴對嘴將藥渡了進去。
他今日才嗆了水，肺部有損，所以她喂得很慢，生怕再次嗆到他。
直到將湯藥都喂完，銘竹又給他餵了些溫水才略略鬆了口氣。
自與凌歲津相逢，銘竹不止一次慶幸自己學了醫術，能夠細緻瞭解他的身體狀況，亦能夠衣不解帶地照顧他，否則她定然比此刻還要焦心十倍百倍。
她靠在床頭，將凌歲津簇擁在懷，蹭了蹭他的臉。
外頭雖寒風凜冽，屋內倒是漸漸暖起來，銘竹脫了外衣，將被子裹得更緊些，為他發一發汗。
她心間依舊縈繞著今日回家不見凌歲津的恐慌，更無法擺脫在冰冷刺骨的河邊發現昏迷的他時那份後怕。
銘竹不禁憶起，當年她在卿月院，因郭夫人送來的那碗涼藥而流血不止時，凌歲津是那樣害怕。
他說：“銘竹若有事，我恐怕會死的。”
他那時的語氣一反常態的冷靜，卻讓銘竹聽出其中的決心。
她當時雖動容，卻對這樣的念頭不以為然，覺得如他這般只會讀書的文人，死守著書裡的道理，將一切道義都置於生死之上，反而將性命看得太輕。
但今時今日，她緊擁著虛弱的凌歲津，心道，原來她也是一樣的。
她雖不會白白捨棄性命，但即便只是生出這樣的念頭，也足以讓自己大為震驚。
若今日再晚些找到凌歲津……
銘竹閉上眼。
她的心恐會裂成兩半，一半活著，一半隨他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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