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武德帝胸膛劇烈起伏,目光緊緊鎖在林昭的身上,直接將她臉上那幅無所畏懼的表情映入了眼底。看著眼前的人明知道自己的惱怒,卻連句請罪的話都不屑說一句,他是真的快氣笑了。
他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了。作為一國皇帝,向來是說一不二。但凡臉上露出一點怒容,臣下哪個不是誠惶誠恐,汗流浹背。哪怕是號稱為頂流世家之首的宋國公也不敢明著違拗他,沒想到倒是在這個剛找回的女兒身上體驗了一回被懟的感覺。
偏偏,她說的那句話,還真是一點都沒說錯!
想到這裡,武德帝不得不強行壓下那股翻騰的鬱氣。
他雖然性格有點暴戾,卻並不是真容易失去理智的人。真這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,他也坐不穩這皇帝的位置,還坐了二十年。甚至,暴戾的性格,本身就是他故意對外展示的形象,也是他用來威懾群臣的武器。
可惜,他那些個兒子,要麼聰明但自私陰狠,要麼看著聰明卻只會對著女眷耍心機,著實讓他看不上眼;太子倒是一直在學他,可只學了一個表面,卻沒學到他的精髓。最重要的是,該暴戾的時候不暴戾,脾氣全甩到那些宮女內侍身上了。
倒是眼前這個瘦弱的女兒.......
武德帝目光略有些覆雜,雖然脾氣倔了點,倒有了點他想象中的繼承人的樣子。
可惜了,是個女子。
想到這裡,武德帝看向殿下再次沉默得站著,臉上毫無驚惶之色的人,頓時失去了繼續為難下去的興趣。他直接放鬆身體,身體微微後靠,倚在寬大的御座靠背上,反手輕敲幾下案几,目光似笑非笑的看著林昭道,
“哦,那你說說,我想要看到的你,是怎樣的?”
“陛下,你想讓我成為你手中的劍,幫你攪亂這洛京的權勢格局;你又想讓我成為太子和皇子們的一塊磨刀石,替你磨出這西雍國最合適的繼承人,不知可對?”林昭早就預料到了武德帝會問這樣一個問題,心中也早已預備好了答案。
武德帝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,只敲了敲案几道,“繼續!”
林昭也沒有耽擱,繼續道,“陛下以蓋世之勇,無雙之謀,開創了西雍國這江山基業。”她首先肯定了帝王的功績,這是必要的鋪墊,也是事實。
但很快,林昭便話鋒一轉道,“可是,創業容易守業難。西雍國雖然不小,卻也不過偏局一方而已。
朝堂本身局勢不說,近有北周虎視眈眈,鄰有南越陽奉陰違,遠一點還有慶國、陳國,要想在這樣的多國爭鋒中穩住局勢可不容易。上一個朝代衛朝,就是繼承人沒選好,這才有了陛下的上位不是?
再往前推一推,有多少朝代就是毀在繼承人沒選好這件事上。”
“所以呢?你覺得你適合?”武德帝反問道。
林昭的目光一凝,她無法肯定,武德帝說這句話是真有此想法,還是隨口一言的試探。可她如今連在洛京站穩都難,現在談這一切還太早,所以她還是選擇了直接忽視這句話,延續剛才的話題。
繼續言語如刀,指出了武德帝如今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,
“陛下現在怕是很頭疼繼承人的事情吧。那天兆雖然不一定可信,但他告訴了陛下一個資訊,西雍國目前正岌岌可危。
若陛下這個繼承人沒選好,不僅整個西雍國可能分崩離析,改朝換代,等待林氏的更可能是全族覆滅,斷子絕孫。畢竟,不是誰都是陛下,願意饒衛恭帝一命的。
屆時,可就不存在天幕中的我出現,再次力挽狂瀾了。”
武德帝臉上再次浮現暴戾的神情,他顯然很看不慣林昭說出這句話的淡然,惡狠狠道,“這裡面也有你!”
林昭狀似無奈般笑笑,“陛下以為,以我如今的處境,能活到那個時候?”
武德帝沉默了下來,他剛剛的確一時怒火上身,忘記了這個問題。別說西雍國改朝換代,但凡他死了,登上帝位的不是眼前他這個女兒,新帝第一個殺的絕對就是她。
這樣一想,她的確不用擔憂林氏族滅了。搞不好那些族滅的人裡面,就有她的仇人。
一想到這裡,武德帝便很是心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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