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林昭知道,這群人不過是換種方式,在試圖壓她一籌。
勾厲不過是起個頭,這南越群臣就直接開始對著她敬起酒來。他們就跟達成了默契一般,輪番著來,言辭恭敬熱情。林昭看著面前一張張舉著酒杯,對著自己笑意盈盈的臉,口中說著“昭王英姿不凡”、“西雍果然國運昌隆”之類的話,眼睛卻盯著她的酒杯,一副她不喝完不罷休的人,直接面不改色得全部笑納了。
這樣的酒宴她太熟悉了,不就是拼酒嗎,在現代她不知道參加過了多少。常年參加酒宴,她尋常的酒根本喝不醉她,更別說古代這樣連過濾都沒有的低度酒。這樣的酒,於她而言,就跟水一樣寡淡。
而且,林昭也剛好可以趁著這個時機,一一觀察瞭解這群南越的臣子。
這可是個不可多得的時機。
譬如,眼前這個雖然穿著適合運動的盔甲,卻滿身掛滿珠寶,脖子上更是掛著好幾串玉石鏈子,直接將身上的老虎紋身都快遮掉的武將,剛剛還在對她怒目而視,如今對著她敬酒時卻帶著一股友好善意,特別是看她一口將杯中酒乾了的時候,眼中更是異彩連連,不用想也知道,是個直率的武將,且大機率也不滿意南越暗中倒向北周的行為。他不一定會支援林昭,但也不可能支援北周。
再譬如,剛剛那個繼勾厲勾琿之後,第三個朝自己敬酒的人,藍家家主藍穆。此人林昭已經注意到了多回,但不管是三天前的他拉住勾琿的行為,還是剛剛對他的指責,都表現得極為理智和剋制。
林昭以為此人會和大部分南越眾臣一樣,言語恭敬卻保持距離,話題也只圍繞兩國禮儀,不涉及實質,只對她恭維,可偏偏,就在剛剛對她敬酒時,突然問了她一句,“聽說,西雍的錦帛格外美麗,特別是上供的赤金錦,不知道是否是真的?”
這句話可以有多個解讀,譬如,可能此人只純粹的好奇。
但這可能性太少了。
這樣的老狐狸,在這樣的場合,絕不可能隨隨便便說出這樣一句話。
所以,這也可能是以好奇之名在向她伸橄欖枝,看是否能否與她合作。畢竟,如果勾厲真的依靠北周坐穩王座,不就等於四大家族被削權嗎?他們或許曾經和勾厲合作過,但從勾厲坐上那個位置開始,兩者就是競爭關係。
當然,此人也可能是故意的,故意引誘她做這個猜想,從而在大庭廣眾之下表態,繼而得罪勾厲。讓她不得不與他們合作,對勾厲形成掣肘。
但不管怎樣,這對她都是一個好訊息。
林昭內心各種心念電轉,卻立馬接了這個話題,“大司馬見識匪淺,我西雍的確有一種赤金錦,不過此錦並非尋常錦緞,需用金絲編制而成,工藝繁覆,好幾個織工要費好幾個月才能織就一匹,且格外嬌貴,向來只供給天子。哪怕是孤,也只遠遠看過,並未穿過。不過——”
她停頓了一下,隨即繼續道,“孤此次來南越,雖然沒有帶來赤金錦,卻也帶了不少我大雍工藝精良的雲錦,色澤雖然沒有赤金錦華麗,卻也清雅別緻。若大司馬喜愛,孤倒是可以贈給大司馬賞玩。”
直接回應了藍穆伸來的橄欖枝。
“當然——”林昭也沒問忘記勾厲,對著他同樣一碗水端平,扭頭便又笑著對拿著酒杯神色莫名的勾厲道,“此番前來南越,拜會國主,孤自然也備了薄禮,其中便有十匹今年新貢的霞光錦,此錦雖比不得赤金錦昂貴,卻輕薄似雲靄,燦若霞光,正適合國主這般的雅緻人物。另有一些珍奇古玩特產,以令人登記在冊,稍後便會送來王宮,權當此次國精彩宴請了的謝禮。”
不管怎樣,透過與勾厲合作的方式,達成目的,都是最穩妥的一條路。
“那我就多謝昭王了!”勾厲嘴角的笑容誠摯了一點,直接誒道了一聲謝。
藍穆也樂呵呵的笑了一聲,對她行了一個禮。
顯然,兩人都明白了她“端水”的意思。但不管是勾厲還是藍穆,都不覺得這是冒犯。因為林昭雖然沒有立馬答應,卻也沒有拒絕,這本身就意味著還有下一步繼續接觸的可能。
宴會立時更加熱鬧起來,大概是知曉了林昭的態度,再加上她幾乎來者不拒,給足了這些人的臉面。南越的臣子們對她更熱情了。就連本因為座位之事憋屈得不行的勾琿,都不得不驚詫林昭的酒量。
就在所有人都沈浸在飲宴的美酒佳餚和眼前的歌舞昇平之時,突然,觀獵臺上外突然傳來一個匆忙和急切的腳步聲,隨即,便只見一個滿身塵土,臉上還帶著被刮傷的新鮮血跡的南越勇士,不顧四周防守護衛的阻攔,猛地衝進了飲宴處
“王上,大喜。”
此人的突然闖入,就像一塊巨石直接打落地面,直接打破了宴會的和諧氛圍,鼓樂暫停,舞姬匆忙退避,所有的目光“唰”得一般看向他。
作者有話說:
想曬太陽,週一請個假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