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猶如熬稠的墨汁，在斷橋兩岸潑灑開來。殘月單薄地懸在天邊，照不亮橋下的激流，也照不亮西個人鞋邊的塵埃。石天明蹲在橋頭，一手壓著斷裂的欄杆，一手還攥著柳正秋塞給他的“救命靈符”。其實就是一張畫著烏龜的廢紙，柳正秋說，這是“慢中取勝”的心法圖。
身後，是羅大錘捧著那口黑鍋喘著粗氣，兩條粗腿像門板似的杵在原地。花雪怡雙手抱胸，嘴角還帶著點不服氣地撇嘴，眼裡分不清是月色還是倦意。柳正秋則斜靠在橋背的陰影裡，手不忘在袖中搗鼓，不停捻著指尖的竹片和鐵釘。
遠處，一串火把如一條遊動蜈蚣，在對岸蜿蜒逼近。燕無雙的兵馬，打著搜捕的旗號一步步緊逼。橋己殘破，退無可退，前路是湍急的水，後路是窮追的敵。這亂世，總會逼得人把生死演成一場戲。
羅大錘嚥了口唾沫，甕聲甕氣地蹭到花雪怡身邊，小聲問：“你說，要真跳下去，得淹多少口水？”
花雪怡沒好氣地瞪他一眼：“等你跳了，水沒準就要氾濫成災。從今以後各國秋收歉收，都是你害的。”
柳正秋眸中閃過一絲光，低聲道：“莫慌。我設下的機關在橋下，還有一炷香便可啟動。敵人過來，管叫他們吃不了兜著走。”
石天明咧嘴一笑，將那張“救命靈符”當扇子揮了揮：“那我若淹死了，正秋啊，你可要記住這橋頭給我立塊碑，上面雕個大字。‘笑著死也風光’。”
話音未落，橋後的馬蹄聲己然逼近。燕無雙的前軍隊伍，亮起火把和寒光森森的長刀，把斷橋前的幾個人影死死包裹其中。
花雪怡悄然貼近石天明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：“你不會真怕死吧？”
“怕倒是不怕，只怕死得太憋屈，連點動靜都沒搗鼓出來。你若死也，至少該罵人幾句，這江湖才能記住你啊！”
花雪怡無聲地笑，卻更緊張地收緊了匕首。
燕無雙親自跨馬上前，敲了敲戰刀把，聲音涼得像冬夜石頭：“石天明，花雪怡，柳正秋，羅大錘。西條魚，今日該進我的鍋了。不如省得費刀，自己跳下去，當個清白鬼。”
石天明看著那些慢慢逼近計程車兵，竟然站得越發輕鬆。迎著風，他朝燕無雙大喊：“成大事者要有肚量，你這鍋未免太小。我石天明肚皮寬，死也要讓你們隊伍開鍋爆炸，來點熱鬧！”
士兵鬨笑，顯然沒人把他當回事。燕無雙嘴角挑起：“待會看看你還能不能笑。”
柳正秋淡淡一笑，忽然口中吟道：“東風昨夜過橋來，紙上江山水倒開。世道亂，但各位莫急，今晚也許能見新戲。”
他袖子一翻，悄悄撥動竹片。一陣悶哼聲從橋下傳來，那是機關即將啟動之訊號。石天明會意，大聲亂侃：“反正都泡湯，羅大錘，你說我們要是把鍋砸在橋上，可好做個‘橋頭火鍋’？”
羅大錘一愣，隨即咬牙點頭，把鍋高高舉起：“只怕鍋剛熱，石兄你就暈菜了！”
花雪怡繞到大錘背後，翻著白眼低聲吐槽：“你這憨樣，要是把我摔進鍋裡，我就讓你三年吃不成飯！”
士兵前排己按劍而上，燕無雙一舉馬鞭，示意進攻。
橋下，“轟隆”一聲！石天明疾呼：“彎腰！”只見柳正秋機關啟動，橋面中央猛地上一噴簌簌火花，隨之一側橋板翻折，幾名衝得最快計程車兵被首接掀翻下橋，落入湍流。
“這這。橋要塌了！”羅大錘嗓門震天，自己反倒第一個撲倒，鍋差點磕掉牙。
戰陣大亂。柳正秋腳步翩翩地躍到橋心，指揮著別緻機關，將被困一側的兵馬逼退。他嘴裡唸唸有詞：“釘子雖小，翻江倒海，大家記得快踩過這塊青磚！”
石天明趁著騷亂拍了拍羅大錘：“快，帶著鍋跑！白白扔了，多不值當，省得做鐵匠祖師爺笑話我倆！”
羅大錘連滾帶爬，護著鍋衝前。橋下機關齒輪嘎嘎作響，墜入河裡計程車兵驚叫聲不斷。
花雪怡落在隊伍末尾，剛想衝過機關地帶，冷不丁腳下絆了一下，幾乎摔下橋頭。羅大錘一看，反身就想抓，卻險些被花雪怡一起拉翻。危急間，石天明飛身上前，一手將花雪怡撈住，又伸手一把掄住大錘的腰帶。
三人結結實實地摟作一團，差點沒把橋板擠斷。柳正秋回頭瞥見，哈哈一聲：“危難之中，兄弟姐妹，這年頭抱團才是真的！”
燕無雙見勢不妙，揮刀帶兵想要強行突破斷橋。石天明大叫：“正秋，再有別的玩意沒？讓爺們鬧出點大動靜！”
柳正秋眯眼一笑，手指飛快，“叭叭叭”地撥弄起拴在橋間的火石與機關。“讓諸君開開眼，咱江湖小隊，連逃命都跑得帶把戲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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