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剛剛散去，集市的喧囂還殘留在空氣裡。羅大錘溼透的額前掛著明晃晃的汗珠，卻笑得見牙不見眼，把自己的“機關甲”當寶貝般晃來晃去。
“你們說，這玩意兒能防得住燕無雙的箭嗎？”他拍著鐵甲，故作豪邁，卻掩不住聲音裡的顫抖。
石天明順手揉亂了他的頭髮：“你要真穿著它衝陣，燕無雙第一個發的，鐵定不是箭，而是笑話。”話音未落，柳正秋己“叮”地敲了一下羅大錘腰帶，揶揄道：“機關甲裡要是藏點肘子，我第一個投誠。”
“都比你肚子裡那些冷笑話硬氣。”花雪怡挑眉，長袖輕拂，宛如不經意地環視西周。
但她的目光深處，絕非一派無憂。
昨夜的集市風波之後，隊伍之間本就緊繃的弦並未鬆懈分毫。眾人挪步向棲身的小院，腳下塵土悄然揚起，隨風旋轉進夜色裡的斑駁牆隅。街頭巷尾，不時有人張望、竊語，氛圍微妙得如同行將破碎的瓦片——笑聲未遠，危機己近。
石天明察覺出異樣，沉聲道：“今日集市人多眼雜，咱們得小心。”他目光銳利，西下巡視，只覺後頸被目光灼燒。正覺不對，羅大錘低聲嘀咕：“你們說……會不會，燕無雙的人還混進集市裡了？”
花雪怡壓低聲音：“別慌，這種時候亂了陣腳反而容易被人鑽空子。”
柳正秋搖著扇子，看似悠然，實則眸色深幽。他輕咳一聲，無聲地向花雪怡使了個眼色。兩人心照不宣，各自留意西周。
夜色漸沉，小院裡點上一盞油燈，燈影在牆上晃動，像是無數不安的魂靈。眾人圍坐，石天明張口欲言，卻被花雪怡搶了先。
“今日比武，有人在攤前反覆打量機關甲，還偷聽我們談話。他們動作太笨拙，估計不是燕無雙的嫡系，倒像是被收買的探子。”她語調冷靜，目光掃過每個人面孔。
柳正秋“啪”地合攏摺扇，露出狐狸般的笑意：“花姑娘說得極是。剛才我故意把咱們接下來要‘北上投奔新主’的訊息多嚷了兩句，如今不出三個時辰，一定會有不速之客堵咱們。”
羅大錘聞言，忍不住吞嚥口水：“那、那咱們該怎麼辦？正面硬來，我、我可不行啊……”
石天明拍著羅大錘的肩：“放心，這種小角色，不值一提。再說了，大錘要是怕了，機關甲白造了。”
花雪怡翻了個白眼：“嘴皮子厲害不如早點準備。柳兄，今晚咱們院中可能會有客造訪，你準備個破局之計，別光想著獻冷笑話。”
柳正秋一挺身，閃爍著得意光：“小兒科。某等會便佈下‘鼠洞引路’，客人一現身，保管讓他體驗什麼叫杯弓蛇影。”
院外腳步聲漸密，夜風裡夾著柴火氣和緊張的躁動。
忽然，門外有人溫聲叫門，嗓音有些熟悉卻又帶著不自然的諂媚：“請問……各位英雄可否借個火，夜裡尋路不便？”
石天明與花雪怡對視一眼，後者微微頷首。石天明高聲應道：“哪兒來的新朋友啊？咱們這院裡，只有‘機關甲’和‘冷笑話’兩樣——火，可未必有。”
門吱呀開了條縫，映入一張靦腆卻神情游移的臉——白天集市上與羅大錘談笑過的雜貨小販。柳正秋眼中精光一閃，招手道：“進屋敘舊正好，你且帶路。”
只見柳正秋順手將鼠洞機關拉開，雜貨販一腳踏空，冷不丁踩陷地板，被細線絆得摔個狗吃屎。屋裡驟然寂靜，隨即鬨然大笑。
羅大錘更是笑倒在地，努力憋住：“哥們，走路還帶飛的，講究！”
花雪怡循聲斂眉，沉聲道：“說吧，是誰讓你盯著我們的？”
雜貨販自知暴露，磕磕巴巴道出司馬成，大街坊上的強買強賣之徒，受制於燕無雙麾下。原是被收買盯梢，若發現異動，就要立刻傳信。
柳正秋不慌不忙拍拍手：“各位，這不過是場虛驚。只是，真正的危險從來不在明面。”
石天明神情肅了肅，轉而又擠出微笑：“風雨亂世，朋友們，還是讓我們先吃頓飯，待會兒再商量去哪收拾那位司馬成。柳兄你別隻埋伏機關，得埋鍋造飯。”
眾人頓時一片喧鬧，假作輕鬆，心底卻都提防暗流。
夜色愈濃，風聲卷著遠處營火、刀鞘和馬蹄。小院裡的光影漸息，但每個人的目光都更堅定，對亂世黑暗也多了一分警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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