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說這廟頂要是再漏下去,咱們西個就得練成江湖最新門派——‘水中漂’了。”羅大錘扯著半溼的衣袖,一屁股坐在殘破神案前。外頭雨勢雖小,廟內的簷角雨滴卻敲得比鑼鼓還響,像是也急著參與他們這場亂世會談。
柳正秋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,認真道:“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,大錘說得極有哲理。天時地利人和,廟雖漏,懷才即可遮風避雨。”
石天明哈哈大笑:“你這冊子味,快趕上廟裡那本長滿蘑菇的經書了!”他一邊說,一邊順手把篝火柴枝撥了撥,讓火焰噼啪跳躍些,給昏黃廟堂添了點人氣,“不過說真的,這荒山野廟,咱們今兒該算遇上點‘緣法’了吧?要不正好趁雨,小結一下咱們這江湖‘逃難’小隊?”
花雪怡倚在倒塌的門框旁,輕巧掃了石天明一眼,道:“小隊?莫非天明兄還嫌這些日子的麻煩不夠多,想再引來幾個壯漢保鏢不成?”
“放心,保鏢不敢要,壯漢也嫌貴。可亂世路難走,總得有個章法。聽說過‘遊俠同盟’沒?”石天明揚眉,“我覺得咱們這幾位,配合得還不賴,不如干脆名正言順,立個盟,廣攬英豪,怎麼著?”
廟裡一時寂靜。只有雨聲作伴。
片刻,柳正秋溫文一笑,揚手,道:“我倒有一計:同盟若立,需契約、需規矩、需信物,方顯得江湖氣象,而非一介烏合。”
花雪怡笑意譏諷,言辭卻極快:“規矩我來訂,資源算清楚了才好,省得有人騎白馬不帶口糧,次次賴在我頭上。”
石天明故作委屈,眨巴著眼睛:“我那不是看雪怡姑娘份上,才一點都沒餓著嘛。”
“白吃白喝還嘴硬。”花雪怡嗔道,可眼裡己生出幾絲暖意。
“那就這麼定了!”石天明一拍掌,語調高漲,“咱們亂世遊俠同盟,從今起,專收志同道合的好漢、落魄的文士、被趕跑的老百姓,憑本事謀生活,有苦一起扛,有福一起享,有飯大家分!”
羅大錘最先反應過來,“那我算什麼職位?勞資的力氣最大,能不能給個……呃……副盟主?”
“你可以當‘大匠總管’,專管所有敲敲打打,只要別把副盟主的椅子敲塌就行。”石天明道。
眾人鬨笑。
柳正秋己疾筆掏出隨身的破舊賬冊,一頁白紙在掌心鋪開:“還待以文為證,仁義、互助、共謀存身之道,若誰違背,眾人齊心剪掉他的褲腿一截,以茅草代之!”
花雪怡輕咳:“誰訂下的這種倒黴規矩?”
柳正秋正色:“這才能讓人謹慎行事,褲腿一短,立刻眾所周知,連飛賊都知羞。”
石天明笑彎了腰:“正秋兄,高!果真把面子看得比命重,適合咱們江湖!”
廟外忽然傳來窸窣腳步,一道矮小的身影徘徊簷下。眾人俱震,花雪怡悄然挪步,手己託著袖中匕首。石天明走前一步,揶揄道:“雨夜偷廟,膽子不小——哪方朋友,敢來咱們‘西大名流’的堂口?”
門外一少年狼狽探頭,穿得比他們還破,一雙眼睛怯怯望來。他嚥了口唾沫,“幾位俠士,借個火烤烤身子,能行不?”
羅大錘最是心軟,立刻騰了塊幹席,“快進來,別凍傻了。”
少年鑽進來,搓手哈氣,一臉感激。
石天明眯眼,故作神秘,“有個問題,你只要答得妙,這火今晚就是你的。”
“什麼問題?”
“你覺得,烤著山芋,聊著江湖,半夜入盟,能不能算是人生巔峰?”
眾人再次鬨笑。花雪怡取過破布,為少年圍上身。柳正秋將同盟契約攤在火光下,朗聲宣:“自今夜起,亂世遊俠同盟正式成立,凡有志共濟者,不分貴賤,共識春秋!”
羅大錘忽然從包裹裡掏出一物,“等下!”——只見他舉起自制的旗幟:木棍連破鐵片,上面歪歪扭扭兩字:“遊俠”。下接幾根彩色絲帶,晃得差點掛上神像鼻孔。
花雪怡掩口失笑,柳正秋搖頭嘆氣:“這旗要一舉高,至少讓賊見了都想加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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