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，殿內瞬間寂靜幾分。
緊隨其後，孔穎達亦跨步出列附和：“王大人所言極是。太子歷來恪盡職守、勤政愛民，深得朝野信服。皇子當循禮守分，陛下當以國本為重，勿使偏愛亂了朝局分寸。”
兩人接連進諫，字字句句皆是直指李世民對李泰的過度寵愛，意圖壓制一點驟然抬頭的魏王聲勢。
可殿中其餘大半朝臣，卻始終垂首而立，默然觀望，無一人附和，亦無一人反駁。
朝堂局勢微妙，長孫皇后喪期剛過，朝局初定，無人願意無端捲入皇子紛爭。
還有一點就是眾人心中都透亮，如今陛下不過是多偏愛幼子，賞賜恩寵稍厚，既沒有干涉東宮職權，也沒有流露易儲之心，更未耽誤分毫朝政運轉。
這般程度的恩寵，算不得逾制，頂多是帝王私愛，現在就貿然站隊進言，純屬徒惹禍端。
故而滿朝文武，大多選擇明哲保身，靜靜觀望局勢走向。
龍椅之上，李世民神色平淡，看不出喜怒，只淡淡頷首，並未立刻作答，目光悄然落向左班首位的太子李承幹身上。
百官的目光，也隨之齊刷刷匯聚在李承幹身上。
所有人都在等著看。
看這位壓制魏王數年、穩持大權的儲君，會不會心生芥蒂藉機發難，對驟然覆寵的弟弟生出忌憚與不滿。
畢竟換做任何一個人，眼見對手重新得勢、聲勢抬頭，都難免心生警惕、暗自戒備。
可李承幹自始至終神色淡然，眉眼無波，不見半分緊繃與不悅。
他本就早有預料。
早在長孫皇后纏綿病榻、大限將至之時，他便推演過後續所有的局勢發展。
上輩子經歷過遠比此刻更加洶湧的朝堂爭鬥、兄鬩牆，眼前這點風起微末的小動作，於他而言，還暫且不值一提。
不等李世民開口，李承幹主動跨步出列，聲音清朗沈穩，字字坦蕩，響徹整座太極殿：
“父皇，兒臣以為王大人、孔大人之言太過嚴苛。”
此言一齣，滿殿微驚，誰也沒想到，太子非但不會藉機打壓魏王，反倒要為其說話。
李承乾麵色坦然，繼續從容進言：“魏王天資卓絕，博覽群書，學識不菲。父皇疼愛，與其講學，嘉其才學、予以恩賞，此乃是人倫天性，亦是陛下親厚骨肉的仁心，無可指摘。”
“朝堂安穩，不在於禁絕陛下父子慈愛，而在於各司其職、各守本分。魏王身為皇子，為父皇盡孝。只要盡心，這父子恩寵，何來動搖國本之說？還請父皇不必多慮，亦不必因此苛責魏王。”
一番話，胸襟開闊，格局盡顯。
既化解了李世民的尷尬，又替李泰解圍，更向滿朝文武彰顯了自己身為儲君的包容與氣度。
李世民聞言，眼底湧上濃烈的欣慰與驕傲。
他心中早已做好準備，以為太子會忌憚兄弟、介懷恩寵，卻萬萬沒想到太子竟如此沈穩大度、胸襟磊落，遇事不躁不妒、顧全大局。
這才是大唐儲君該有的模樣。
李世民嘴角微揚，沈聲道：“太子所言甚是，朕不過念及青雀勤學勞苦，稍加體恤，並無他意。諸卿不必過分解讀，妄議宮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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