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【唐】思緒 平息
立政殿的偏殿裡, 李世民獨自一人坐在窗前，指尖反覆摩挲著一支磨得溫潤光滑的白玉簪。
簪頭刻著一朵半開的蘭花，紋路早已被歲月磨平, 卻依舊透著細膩的光澤, 這是長孫皇后生前最常戴的一支，也是他當年在太原起兵前夜, 親手用和田羊脂玉雕給她的定情信物。
窗外的梧桐葉已經長得鬱鬱蔥蔥，層層疊疊的綠影落在他已經花白的鬢角上。
殿裡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, 他看著手裡的玉簪，眼神從最初的溫柔, 漸漸變得覆雜，最後沈成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。
長安的事沒有什麼能瞞得過他。
李泰的野心勃勃, 李承幹不動聲色間的雷霆手段，長孫無忌打著家族旗號的步步算計，還有李治藏在溫順下的惶恐與悸動，他都看在眼裡。
甚至可以說, 這一場持續了數年風波, 從李泰被允許乘小輿入宮的那一刻起, 就是他默許的局。
他從來沒有動過易儲的心思。
從來沒有。
李承幹是他和觀音婢的長子, 是他剛登基就冊立的太子，是他傾注了最多心血培養的繼承人。從十三歲開始監國, 這個孩子就從未讓他失望過。
論心性, 論手段, 論能力, 他都遠超其他兄弟。放眼整個大唐，沒有任何人比他更適合坐在那個龍椅上，繼承這萬里江山。
可他太順了。
從小到大, 李承乾的人生就像一條筆直的坦途，沒有經歷過任何真正的挫折。做什麼都完美無缺，什麼都能輕易得到，甚至連一點像樣的阻礙都沒有遇到過。
李世民見過太多一帆風順的人，一旦遭遇失敗便一蹶不振。
他自己十七歲起兵反隋，打過勝仗，也打過敗仗。在玄武門親手殺死自己的親兄弟，揹負著千古罵名登上皇位。
正是這些失敗和磨難，才能讓他時刻警醒。
可李承乾沒有。
他生在深宮，長在盛世，從未見過戰場的血腥，從未體會過失敗的滋味。
李世民害怕，害怕這個從未輸過的兒子，在自己百年之後，面對偌大的帝國，面對那些盤根錯節、傳承了數百年的世家勢力，面對突如其來的天災人禍，一旦遇到挫折，就會慌了手腳，就會一蹶不振。
當皇帝太難了。
要承受天下人的期望，要平衡朝堂的各方勢力，要在親情和江山之間做出艱難的抉擇。
要忍常人所不能忍，要斷常人所不能斷。沒有經歷過磨礪的人，扛不起這萬里江山，也護不住這一大家子人。
所以他捧起了李泰。
他故意給李泰超越禮制的恩寵，故意允許他在魏王府設定文學館，招攬天下文人，故意讓他和李承幹分庭抗禮。
他就是想給李承乾製造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，讓他嚐嚐壓力的滋味，讓他學會在爭鬥中成長，也讓他明白，儲君之位不是天生就屬於他的，需要靠自己的能力去守護。
可李泰太讓他失望了。
空有滿腹才學，卻急功近利，為了爭儲，不惜造謠中傷太子，不惜拉攏朝臣結黨營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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