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爺如今的身子，如果不是承華想盡辦法吊著，說難聽些，什麼時候走都是承華說了算。
胡保是皇爺身邊人，這點他最清楚。
正因為清楚，才奇怪。
皇爺對承華，嘴上說得好，他要什麼都願意給，實際上只要有一口氣在便是跟承華頂著來，彷彿要逼迫承華什麼。
承華如果真的忍不了，甚至不用做什麼，他只要什麼都不做，皇爺就不行了。
這兩人之間年歲相差極大，身份也懸殊，可相處起來卻有一種詭異的平衡。
皇爺壓制不了承華，承華也……縱容著皇爺。
縱容。胡保第一次想到這個詞甚至覺得恐怖。
他想起承華第一日進宮。明明才數月以前，卻恍若隔世，承華沒來之前宮中的日子甚至想不起來了。
連胡保也不知道皇爺怎麼得到的承華的訊息，把人請進宮，承華一次給皇爺行禮都沒有，他站在階下看著皇爺，彷彿好久不見，又像是才分別不久。
當時皇爺身體已經到了極限，太醫院束手無策，皇爺壯年而身弱，脾氣反覆無常，宮中人心惶惶，伺候的奴才別說看皇爺那灰敗的臉色，就是聽皇爺含糊的聲音略聽不清。動作慢些，被狠狠處罰的大有人在。
承華卻那樣直直地看著，那眼神清楚到連皇爺自己也知道對方在憐憫自己。
皇爺想發火，卻發不出來，被那平淡的視線看著，他居然趕到久違的一絲清涼，晃了神。
而就這麼一晃神，承華就入主宮中，全權控制了皇爺的起居治療。
宮人都把他當真正有法力的國師，有神通，讓他們身上的重壓鬆懈，能喘口氣。
而胡保，知道事實跟法術根本毫無關係，卻比普通宮人更加敬畏承華。
他與皇爺相處那麼多年，深知承華做到的事有多不容易。
整個宮中，好像就只有皇爺不知道是承華救了他的命。
皇爺對承華，那種反覆的試探，反覆的挑釁，簡直不像個大權在握的長輩，而更像……幼稚的頑童。
皇爺今天提了承華，卻迴避了更早之前的訊息。承華聯絡了東宮。
王爺對東宮的諱莫如深，胡保同樣看在眼裡。
胡保以為皇爺會大發雷霆，認為承華與東宮接近是一種背叛，會把人宣上來狠狠訓斥責罰一番，然後把所有可能是東宮的手段，包括陸氏女在內，一併清除乾淨。
可是沒有。
居然沒有。
為了承華，皇帝忍了他最不能忍之事。
胡保甚至覺得畏懼。這不尋常，而不尋常往往會導致人最不想看到的變局。
……
承華回承天宮時，一個修士領著幾個小修來請罪，為了水月庵一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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