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勝、何雨強兄弟二人領了何雨柱的吩咐,當天便奔走在四九城城郊各處,挨街打聽有資質、可合作的集體工程隊。
八十年代初的四九城,國營建工大廠門檻極高,普通人根本無從插手,也不可能對外承包。真正能讓人接手、有正規施工資質卻舉步維艱的,都是各個公社、街道下轄的集體工程隊。
兄弟二人奔波整整一個上午,篩掉了一堆無資質的零散包工隊、手藝參差不齊的臨時隊伍,終於打聽到了向陽公社工程隊的訊息。
此刻,向陽公社,一處簡陋的農家小院裡,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小院正中,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滿臉憔悴,坐在門檻上,一根接一根地抽著劣質香菸。他便是向陽公社工程隊的負責人,陸建民。
誰也想不到,一年前的陸建民,還是整個向陽公社最風光的人物。
三年前,他牽頭拉起了這支集體工程隊,全隊三十多號人,清一色都是幹了十幾年基建的老師傅,手藝紮實、幹活勤懇,口碑極好。
起初兩年,他們接二連三拿下公社周邊的廠房修繕、居民樓建造、大院翻新工程,活兒不斷、工錢穩當。
靠著實打實的手藝和勤快,陸建民早早掙到了旁人不敢想的家底,摩托車、電視機、電冰箱一應俱全,是整個公社最早富起來的那一批人,風光無限,人人羨慕。
可禍福相依,風光僅僅維持了兩年。
一年前,隔壁公社有人也拉起了工程隊,對方背後有人撐腰、有背景託底,手段遠比陸建民強硬。自從對方入局之後,向陽公社工程隊的活路,被徹底堵死。
但凡陸建民看中的專案,對方總能提前截胡;好不容易談成的小工程,對方隨便動用一點關係施壓,甲方就臨時變卦、終止合作。
最致命的一次,陸建民咬牙墊光了隊裡所有流動資金,接下一個廠區修繕工程,辛苦完工後,甲方卻在對方的暗中授意下,百般拖延、拒不結算工程款。
幾十萬的墊資死死壓在專案裡,一分錢拿不回來。
工程款結不到,隊裡三十多個老師傅的工資就徹底斷了著落。
為了不虧欠跟著自己幹活的老夥計,陸建民掏空了全部積蓄,又咬牙賣掉了引以為傲的摩托車、電視機、電冰箱,所有值錢的家當盡數變賣,只為湊錢給工人發工資。
可即便如此,依舊杯水車薪,拖欠的工錢越積越多,工程隊徹底陷入絕境,整整半年沒有新工程落地,早已瀕臨解散。
院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,三十多名老師傅陸續趕來,個個面色疲憊,眉宇間滿是無奈。
他們是來要工資的。
但這群人都是跟著陸建民打拼多年的老人,知根知底、有情有義,親眼看著陸建民變賣全部家當補貼隊伍,心裡清楚負責人早已山窮水盡。因此沒人吵吵鬧鬧、沒人惡語相向,只是滿臉為難。
“建民,我們知道你難,可家裡實在撐不住了。我家孩子開學要繳費,家裡米麵也快見底了,實在沒辦法才過來問問。”
“是啊建民,我們不急,可家裡老小等著吃飯,拖欠的工錢,能不能先結一點?”
“不行就算了,我們再扛一陣子,就是心疼你,好好的日子,硬生生被人擠兌成這樣。”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語氣剋制又無奈,沒有半分逼迫,卻讓陸建民心裡愈發酸澀沉重。
他低著頭,指尖的香菸燃了一根又一根,菸蒂扔了滿地,喉嚨乾澀發緊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他對得起所有夥計,對得起良心,卻抵不過人心險惡、後臺傾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