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十年代肯放下身段、紮根基層的大學生幹部少之又少，蕭意年紀輕輕身居廠長位置，卻毫無傲氣，行事低調謙和，實屬難得。
落座之後，蕭意沒有繞彎子，談吐坦蕩，開門見山聊起了正題：“何同志，我知道您前段時間前往了香江，那邊繁華開放、風氣新潮。
而我們廠裡如今最大的困境，就是產品老舊、款式固化、跟不上市場，老百姓不愛買、年輕人不認可。
我今日冒昧前來，就是想請教您一番，現在香江那邊的普通人，日常都流行穿什麼樣式的服飾、什麼樣的面料花色最受歡迎？”
何雨柱聞言瞬間瞭然，徹底摸清了對方的來意。
蕭意不是上門閒聊，是真心想救廠、改廠、破局脫困。
他看出了老廠固步自封的弊病，想要跳出老舊體制的束縛，借鑑南方乃至香江的新潮審美，革新產品、迭代款式、盤活銷路，只是苦於沒有對外眼界、沒有參考方向，這才特意來找自己取經。
何雨柱心中瞭然，笑著回答：“香江那邊的穿衣風格，早就摒棄了厚重、呆板、暗沉的老式工裝風。
首先是面料輕薄柔軟，主打透氣舒適、貼身順滑，不再一味追求厚實粗糙；其次是花色簡約清爽，素色、淺色系、細條紋、小格紋最流行，乾淨耐看；款式上偏向修身利落、簡約大方，沒有多餘繁瑣的設計，日常通勤、出行都合適。
而且那邊成衣更新極快，緊跟潮流，一年四季都會根據時節迭代新款，不會十幾年一成不變。老百姓穿衣不再只追求耐穿，更追求好看、得體、時尚。”
何雨柱寥寥數語，精準點透當下內地紡織行業最欠缺的潮流審美與市場思維。
蕭意聽得極其認真，眼神發亮，一邊聽一邊默默記在心裡，越聽越振奮。困擾工廠許久的產品老舊、無受眾、無銷路的核心難題，此刻終於找到了清晰的突破方向。
蕭意手裡捏著筆記本，筆尖懸在紙面，把這些要點一條條記下來，可寫完之後眉頭又輕輕皺起，面露難色。
道理他聽懂了，可最大難處就在於，四九城這邊看不到外面的實物，光靠口頭描述，設計人員很難精準復刻出版型、剪裁的細節。
何雨柱瞧出他的難處，略一思索，給出一個簡單可行的辦法“蕭廠長，光憑我說，終究還是抽象。我給你提個小建議。你們可以購置一臺VHS錄影機，再想辦法弄到一些香江的影視錄影帶。”
蕭意微微一怔，抬眼看向何雨柱，有些不解：“錄影機？看電影？”
“沒錯。”何雨柱點點頭，語氣從容繼續說道，“香江市面上熱播的電影、劇集裡面，男女演員身上穿的，就是當下最流行的日常服飾。
面料質感、領型、袖口剪裁、配色搭配，全都清清楚楚擺在畫面裡面。你們的設計師反覆播放、定格細看，照著片子裡的樣式去改良打版，跟著這個方向做新品，貼合大眾的審美，相信一定會有不少人喜歡。”
這番話讓蕭意眼前豁然開朗，一拍大腿，臉上滿是恍然之色。
他只想著四處找人打聽潮流，卻完全沒有想到還能借助錄影影像來獲取參考，這在物資資訊閉塞的八十年代，算得上十分新穎的思路。
“妙！實在是太妙了！”蕭意手中的筆快速在本子上寫下VHS錄影機幾個大字，心中思路一下子開啟，“這個辦法解決了我們最大的難題，不用憑空瞎猜版型，有影像作為參照，設計師就有實實在在的樣板可以參考。”
夏淺淺坐在一旁，靜靜聽著二人交談，也不由得暗自點頭。
她在廠裡做出納，深知設計部門苦於沒有外部參考，很多新款只能閉門造車，何雨柱這個點子，恰好戳中痛點。
蕭意把筆記本合上，神色卻又慢慢沉了下來，嘆了一口氣：“何先生，道理我都懂，可錄影機、進口錄影帶，價格不菲，廠裡現在連年虧損，資金捉襟見肘，這筆開銷，眼下很難批得下來。就算拿到參考，老廠體制束縛重重，想要徹底改過來，阻力依舊不小。”
只是很可惜，這個問題，何雨柱就沒有辦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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