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纖月走後,陳瑞雪讓她身側伺候的下人盡數散去,湖畔只剩她孤身一人,安靜倚著雕花石欄。
不遠處,持竿垂釣許久的軒轅明鏡早已百無聊賴。她遠遠瞥見這邊只剩陳瑞雪一人,乾脆隨手放下魚竿,踏著湖邊淺淺的芳草,緩步朝她走了過來。
軒轅明鏡眉眼微揚,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試探:“這位夫人,怎麼獨自一人坐在這裡?”
陳瑞雪聞聲側過頭,長長的眼睫輕輕顫動,唇邊浮起一抹淺淡從容的笑意:“方才小姐,不也是一個人在湖邊垂釣。”
軒轅明鏡:“不知夫人如何稱呼?”
陳瑞雪微微欠身,舉止端莊有度,輕聲回道:“妾身夫家姓江,本家陳氏,閨名瑞雪。小姐呢?”
軒轅明鏡隨意拂了拂衣袖沾染上的草屑,語聲清淡:“我姓軒轅。”
聽見這兩個字,陳瑞雪心底猛地一動。
軒轅乃是當朝皇族的姓氏。對方沒有報出完整的身份姓名,擺明了不願張揚。她面上分毫波瀾也不曾顯露,不動聲色壓下心頭的震驚,依舊是一副平和的模樣:“軒轅小姐特意過來尋妾身,不知所為何事?”
軒轅明鏡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,不繞半點彎子:“方才我在湖邊垂釣,無意間聽見旁人議論你的閒話。夫人可想一聽?”
陳瑞雪輕輕晃了晃手中的團扇,神色沉靜如水,不見半分慌亂:“誰人背後不說人,誰人背後無人說。閒言碎語從來不曾斷絕,若是放在心上也就落了下乘。看小姐的性子、氣度,並不像是愛傳閒話的小人,小姐若是有話,不妨直接講明。”
軒轅明鏡心道,這陳瑞雪倒是通透聰明。她眸光微微一挑,話語鋒利直白,態度看不出喜惡褒貶:“世間大多女子一輩子循規蹈矩,敢做出離經叛道之事的本就稀少,像江夫人這般周旋於兩名男子之間,尚且能夠遊刃有餘的,更是少見。”
話音落下,陳瑞雪臉上溫和的笑意驟然淡去,眉峰輕輕一蹙,眼底浮起一層顯而易見的慍色,脊背微微挺直:“軒轅小姐,你我今日才初次相見,素無交情,一上來便憑空這般揣測指責我,究竟是什麼用意?”
軒轅明鏡微微歪了下頭,神色坦蕩,眼底並無譏諷嘲弄,只是單純的不解:“憑空指摘?難道事實不是如此?”
陳瑞雪本不願和一個剛剛認識的外人,掰扯自己過往的恩怨糾葛。可她抬眼,恰好對上對方深邃平靜的眼眸,那雙眼睛裡沒有市井之人看熱鬧的鄙夷,也沒有上位者對下位者的輕視,不帶一絲情緒,讓人看不透她內心真實意圖。眼下距離宴席開席尚且還有片刻空餘,她稍作斟酌,還是放緩了語氣慢慢解釋。
“軒轅小姐,妾身確實經歷過兩段情緣,但每一段都清清白白,從來不曾腳踩兩隻船,更談不上所謂的左右橫跳。現如今妾身已是江家的人,妾身對江家,對我夫君自然是一心一意。”
軒轅明鏡凝神端詳著她的神情,見她目光坦蕩,沒有半分躲閃迴避,心裡頓時明白了前因後果。
看來江豐年和陳瑞雪如今兩情相悅,反倒是蔣玉霖執念太深,一直不肯放手,還在一旁苦苦糾纏。
不論是遵從禮法,還是顧及當下的局勢,蔣玉霖都不該繼續橫插在江豐年和陳瑞雪中間。
軒轅明鏡沉吟片刻,終究還是壓不住心底的疑惑,開口問道:“我一直有一事想不通。當初你不惜費盡心思逃婚私奔,執意不肯嫁給江豐年,為何最後卻放棄旁人眼中的大好前程,選擇了一位你之前看不上的商人?”
微風拂過湖面,帶起絲絲水汽,吹亂陳瑞雪鬢邊一縷碎髮。她輕輕垂眸,聲音沉靜柔和:“妾身所有的選擇,全都出自本心,無關對方身份高低。感情從來不是一樁可以權衡利弊的買賣。”
軒轅明鏡聽完,心頭掠過一絲茫然。
生於皇家,她從小到大所見的情愛、婚姻無一不是利益博弈的籌碼。真心二字,在她所處的世界輕若塵埃,凡事步步算計、權衡得失,才是活下去的常態。
她斂了斂心神,伸手拿起石桌上的茶壺,打算給自己斟一杯涼茶。
就在這時,陳瑞雪醫者仁心,及時出聲提醒,語氣十分真誠:“軒轅小姐,你身上帶著孃胎落下的寒毒。這茶水性質寒涼,喝下去只會淤積寒氣、加重病情,還是不要飲用,免得傷及根本。”
軒轅明鏡倒水的動作猛地一頓,抬眼看向她,眸底浮出幾分意外:“江夫人還懂醫理?”
“平日裡閒來無事翻看幾本醫書,僅僅略懂皮毛而已。”陳瑞雪輕聲回道。
軒轅明鏡微微前傾身子,臉上卸下了幾分方才的鋒芒,語氣坦然:“既然如此,可否勞煩江夫人替我把脈看一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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