運河沿線所有碼頭家主、往來大河的豪商船戶、漕幫首腦盡數齊聚於此。
江豐年一身朝廷頒賜的正七品漕事丞官袍,石青色官料織暗紋雲鶴,腰束鎏金銅帶,身姿挺拔,神色沉肅,一身官服襯得她氣度凜然,再無平日居家的溫和,滿是廟堂公幹的莊重。諸事一一籌備妥當,正要動身赴會,卻見軒轅明鏡已然整裝待發。
她並未身著皇家禮服,只穿一身月白暗繡蘭草常衫,衣料柔軟華貴,氣度卻難掩天家貴胄的底蘊,雖是閒裝,眉宇之間自帶一股居高臨下的淡漠。
江豐年上前,躬身行禮:“殿下。”
軒轅明鏡微微抬手,聲音壓得很低:“今日在外,喚我小姐便可。我封地在無溪,此番前來江源,對外只作遊山玩水。”
江豐年略一沉吟:“霖王與平王,亦是微服前來?”
“霖王到此是傳陛下旨意賞你津杭運河漕運大權,平王是告假出遊。漕運大會與他二人職權範圍無關,二人皆不會公然顯露身份,只作旁觀。”
聽聞此言,江豐年心中微松。
只要這二位王爺不當眾出面施壓,不明面搗亂,今日這場漕運大會,便由她執掌話語權。
車馬行至攬江樓。
樓外內外,守備森嚴。許山調遣兵丁,將整座樓宇防衛得水洩不通,甲士分列甬道兩側,個個神色肅穆,閒雜人等一概不得靠近。
許山迎上前來,一身武官勁裝,鎧甲微光凜凜:“表弟。近段時日,各地奔赴江源赴會的漕運群豪盡數安置在攬江樓之內。不少人暗中心懷叵測,想借機生事,我已派兵嚴加戍守,諸位賓客人身安危,皆已妥善護持。”
江豐年頷首,目光沉靜:“有你保駕護航,保障漕運大會秩序,我自然放心。”
軒轅明鏡舉薦許山暫代江源城守備,一城兵馬盡歸其調遣。有這一層兵力壓陣,秦家、祁家縱然心懷詭計,也無從暗中攪局。
今日議定漕運新規、推行漕稅改制,牽動運河沿線無數靠漕運謀生的商賈大戶的切身利益。凡是收到請柬之人,無人敢缺席,亦無人願意缺席。
步入大堂,軒轅明鏡尋了一處僻靜高位落座,此處不惹旁人注目,卻可將滿堂動靜一覽無餘。不多時,平王、霖王也相繼悄然入內,二人皆是便服,各自擇了高處視野絕佳卻不顯眼的位置坐定,默然旁觀堂中局勢。
平王瞥了一眼身側的軒轅明鏡,語氣帶著幾分譏誚:“皇姐身子素來孱弱,便該安坐府中靜養,何苦四處奔波,莫要損耗自身,徒損壽數。”
軒轅明鏡淡淡回視,神色不見半分退讓:“不勞皇弟掛懷。津杭運河的執掌權,你已然失卻,卻依舊不肯死心,既覬覦馬場之利,又不肯放下漕運這塊肥肉。人心胃口若是太過龐大,當心被利益反噬。”
霖王端坐一旁,垂眸飲茶,並不插口二人爭執。以前軒轅明鏡把他架在明面,自從通寶錢莊易主軒轅明鏡麾下的匯通錢莊,她又親自跑來江源,平王早就知道真正的對手是軒轅明鏡。
平王不再與她多廢口舌,反正太子已廢,軒轅明鏡壽數不多,她折騰再多也是徒勞。
而津杭運河漕稅這塊利益牽涉極大,他不能不親自盯著。
大堂正中,設下一張紫檀大案,江豐年緩步上前,穩穩落座主位。
巡河御史許放亦已到場,一身七品御史青袍,腰懸印牌,立於側席,專司今日大會的監督、記錄諸事。
滿堂賓客分列左右,席位嚴格依照各家實力權勢排定。
左手一列,盡是津杭運河沿線手握碼頭、根基深厚的世家家主。
左手首位,祁發隆端坐案前,錦緞織金長袍,面容沉斂,乃是江北盧陽碼頭之主,盧陽為津杭運河北段規模最大的碼頭重鎮;
次位,驤義侯秦摯,玄色錦袍,一身侯爺威儀,執掌江源河段多處大型碼頭,眉眼間帶著幾分冷硬;
第三位,閆萬熙,無溪城首富,也是無溪河段碼頭家主,一身藏青長衫,老於世故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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